当程墨的意识如同潮水般从深邃的道境中缓缓退潮,回归清明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滋润与圆满。
肾腑之处,那先天壬水之气已不再是一条奔涌的星河,而是化为一片无垠的、平静却蕴含无限生机的幽深海洋,与他自身的时空道则交织共鸣,水行根基,已然牢固种下。
虽然距离“五气朝元”中的水行圆满尚需海量积累与打磨,但这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然完美踏出。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湛蓝水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于深邃的时空漩涡之中。
神识自然而然地向外蔓延,瞬间便感知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
永恒界域之外,不再是那片绝对虚无、死寂的黑暗虚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幽暗,以及无处不在的、深沉的水汽与幽冥气息。
空间仿佛变得更加“沉重”,光线在这里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唯有远方一些漂浮的、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星体、大陆碎片,以及如同极光般流淌的幽冥能量带,提供了些许晦暗的照明。
“西溟玄幽域……到了。”程墨心中了然。
这片地域不愧是地宫门户,其法则中蕴含的阴冥、水元之力,远超他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正是他进一步积累水行、朝元肾气的绝佳场所。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界域内部的异常景象所吸引。
神识扫过,发现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幽盏,乃至苏婉、幻时等九侍九卫,以及许多核心附属种族的皇者,此刻竟都围聚在光阴圣殿旁,那座原本安静悬浮的“时空之巢”周围。
众人脸上带着好奇、期待,甚至是一丝紧张的凝重。
程墨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众人身前。
“主人,你醒了!”烛龙第一个发现,赤瞳中带着兴奋,“你快看这时空之巢!它……它好像要‘生蛋’了!”
织命无奈地瞥了烛龙一眼,但银眸中也难掩惊异之色,她上前一步,声音空灵而清晰地禀告:“主人,您闭关炼化壬水藻期间,我们穿越虚空的旅程,并非一帆风顺。”
她简要地将途中遭遇多次虚空生物袭击,尤其是虚空帝虫,以及时空蜉蝣如何自动护主、吞噬敌人的情形叙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描述,程墨的目光落在时空之巢上,感受着它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最初,时空蜉蝣只是被动反击,清除靠近界域的威胁。但后来,随着吞噬的虚空生物越来越多,它们……似乎发生了一种群体意志上的蜕变。”织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它们开始主动脱离界域,如同狩猎的狼群,在镇宇航行的路径前方主动清场,搜寻并吞噬那些散发着恶意与贪婪的虚空生物。”
程墨微微颔首,他能理解。
时空蜉蝣本质上是时空道则的显化微生物,它们的“行为”更接近于一种自然现象,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
当大量蕴含空间特性与微弱时间碎片的“养料”被投入时空之巢,就如同在原本平静的湖面投入了无数石子,必然会引起涟漪,甚至……质变。
“到了后来,”织命继续道,“或许是时空蜉蝣群散发出的、那种专门克制虚空生物的‘时空湮灭’气息太过骇人,那些仅凭本能行事的虚空生物,竟然开始主动规避镇宇的航行路线。我们后半段的旅程,几乎再未受到任何骚扰。”
程墨的目光彻底锁定在时空之巢上。
此刻的时空之巢,不再只是一个死物般的建筑。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律动的时空光辉,无数细小的时空蜉蝣在其中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盘旋、飞舞,仿佛在举行一场宏大的祭祀或庆典。
巢穴的核心处,一股越来越强大的灵韵正在汇聚、压缩、升华,散发出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波动。
咚……咚……咚……
这波动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时空感知的韵律。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熟悉,是因为这股孕育中的生命气息,与当初幽盏诞生时,那种与永恒界域本源、与程墨时空道果紧密相连的感觉,同出一源!
它同样是界域底蕴积累到一定程度,结合某种契机,孕育出的特殊存在,是界域法则的具象化,是永恒之城的孩子。
陌生,则是因为这股气息的本质,与象征“光明与守护”、作为界域之灵的幽盏截然不同。
它更加……缥缈,更加具有攻击性,带着一种从虚无中归来、执掌生杀予夺的冰冷与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