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Phuwin垂着手站在原地,指尖残余的雨水凉意早已浸透骨缝,连带着整颗心脏都冻得僵硬。他没有抬头去看Fourth的神情,眼底死死锁着前方那盏猩红刺眼的手术灯,周遭消毒水凛冽刺鼻的气味层层裹住他,压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Fourth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浑身狼狈的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隐忍与崩溃,实在说不出那句轻飘飘的死因。生老病死最是残酷,尤其是这样温柔和善的人,猝然离世,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遗憾。
狭长冰冷的走廊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手术室门缝里偶尔漏出的仪器滴答声,缓慢又磨人,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凌迟着每一秒漫长的等待。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模糊。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钟头,又或许是煎熬的整整一个小时。那盏红得刺眼、灼烧人神经的手术指示灯,终于缓缓跳转,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稳的绿色。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开。
Phuwin像是瞬间回魂,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脚步虚浮,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发抖。
病床上的人被缓缓推了出来。
Pond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往日里总是盛满笑意、温柔望着他的眼眸彻底黯淡。乌黑的发丝被汗水和水渍濡湿,贴在苍白单薄的额头上,整颗头颅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缠绕,严严实实遮住了伤口,透着触目惊心的脆弱。
透明的呼吸管稳稳插在他的鼻翼,维系着微弱平稳的气息,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可即便陷入深度昏迷,他的手指依旧下意识蜷缩着,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白色被褥,力道固执又微弱,像是潜意识里还在抓着什么不肯放手。
Phuwin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覆上他冰凉的手背。
触指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温度太凉、太冷,凉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热,死寂得让人心慌。
就好像,眼前的人早已停止了呼吸,徒留一具空荡荡、冷冰冰的躯体,孤零零躺在这里。
极致的恐慌骤然从脚底窜起,瞬间吞噬了Phuwin所有的理智。
他的手臂猛地僵直,指尖骤然蜷缩,死死扣住Pond的掌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腔急剧起伏,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半点温热的空气。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失真、飘忽,医护人员的交谈声、仪器的轻响、走廊的风声,忽近忽远、模糊重叠,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砰砰、砰砰砰,急促又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跳出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恐慌发作的窒息感,彻底将他裹挟淹没。
“这位患者情绪突发应激!情况不对!”
主治医生敏锐察觉到他的异常,高声急促地喊道。
“快!过来帮忙按住他!”
身侧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伸手想要安抚失控的他,轻轻将他扶向旁边的病床躺下。
可触碰的瞬间,Phuwin像是受到了极致惊吓的幼兽,浑身紧绷,剧烈挣扎反抗。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身体剧烈扭动、抗拒,眼底盛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无助,像是被全世界围猎、无处可逃。混乱之中,他什么都记不清,什么都感受不到,脑海里、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名字。
他无意识地反复呢喃、嘶吼,嗓音破碎哽咽:“Pond……Pond!”
“快来人!稳住他!”医生的语气愈发急切。
一旁怔愣许久的Fourth瞬间回神,眼眶早已通红发烫,再也顾不上心底的慌乱,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Phuwin胡乱挥舞的四肢,用尽温柔又强硬的力道稳住他躁动的身体。
“你冷静一点Phuwin!别闹!冷静下来!”
他压低声音一遍遍安抚,嗓音带着压抑的焦急与心疼,看着昔日冷静自持的人狼狈崩溃至此,心口阵阵发堵。
混乱拉扯间,一支镇静剂快速推入静脉。
微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蔓延全身,躁动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疯狂挣扎的力道慢慢褪去。
Phuwin的动作渐渐平缓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瘫躺在病床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睫毛不住颤抖,眼底的水雾层层叠叠,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轻轻滑落,无声坠落,轻轻绽放在干净的蓝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脆弱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