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脸色难看地低头,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月光正在缓慢收拢,银白色的光芒从符文壁垒的边缘逐寸退缩,被限制在这片法则禁域中。她的月陨星沉,那道足以倾覆整片大陆的天象之力,此刻正被那道正在合拢的法则禁域逐层剥落,月轮表面的银白色光芒甚至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天象之力被禁域中的法则强行改写,从毁灭变为沉寂,从暴烈变为凝固,连那轮正在缓缓落下的巨大月轮,都在禁域的覆盖下停止了坠落,悬在半空。白宸结印的动作依旧没有停顿,每一道印诀都带着无法言喻的决绝。符文壁垒的边缘正在逐寸收紧,从数十丈到数丈,从数丈到丈许,像是一道正在被拉上的帷幕,正在将太阴的身形与荒原上那些正在翻涌的月光隔绝开来。壁垒表面的血色纹路与纯白光芒交织成一片错乱的图景,每一种颜色都在侵蚀、在吞噬、在改写对方的法则,最终达成某种奇异的平衡。太阴眸中闪过一抹慌乱。她自认为自己的月陨星沉只要施展,便必将奠定胜局,以玄灵之力摘取天象,召唤月亮直坠大地,威力足以摧毁整个下界面,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抵挡。而白宸两人为了保护这片下界面,绝不可能轻易躲避这足以毁灭界面的一击,反而会倾尽所有将之化解。届时,即便白宸有能力将之化解,剩下的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经脉干涸,元神黯淡,任她拿捏。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白宸竟有这样一招,能够将她拉入一方绝对的法则禁域中。在禁域之内,一切法则都被重写,一切力量都被重新定义。她的月陨星沉再强,突破不了这方法则禁域,便发挥不出半点作用。而献祭了两人一骨一魂的斩灵骨阵,已经拥有了足以斩杀玄灵的威力,在太阴身周形成一道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白宸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他的面容已然被汗水浸透,可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波澜。他身后的夜何因为献祭元神的关系,已经没有了意识,身形软软地靠在白宸背上,墨色长袍在血色光芒中微微颤动,呼吸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若白宸未能成功将太阴斩杀,那么两个人都会永远地消散在这方法则禁域中。元神献祭,灵骨碎裂,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化作禁域中最纯粹的燃料,在燃烧殆尽后归于虚无。但,已经足够了。白宸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他面无表情地双手结印,声音极轻,却带着不计代价的决绝,“献。”下一刻,九霄刀骨的九节刀骨,从他的脊椎深处开始,逐一炸裂。尾椎处的刀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强行撕开。白宸的嘴角猛地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痕,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鲜血从他的鼻腔中涌出,沿着上唇向下蔓延,在下巴处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壳。九节刀骨,节节崩裂,一块不留。每一节的炸裂都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武器正在一步一步离他而去。很快,他的双耳、双眼、嘴角同时渗出鲜血,七窍流血的面容在血色光芒中显得格外狰狞。剧烈的反噬让他身形颤抖,但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得毫无波痕,瞳孔中倒映着太阴的身影。碎裂的声响如同枯枝被逐一折断,清晰而密集,在禁域中回荡,像是一串在寂静中炸开的火珠,一道接一道地迸发,将白宸的灵海搅成一片翻涌的血色。他的身形已经完全被鲜血覆盖,衣袍上的红色浸透了整件白衣,从素白变为暗红,从暗红变为近黑,让他化作一个触目惊心的血人。一道血色的光芒沿着他的背脊向上攀升,浸染了整片法则禁域。光芒所过之处,禁域中的法则被逐一改写,从血色变为暗红,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惊的暗色。那轮被太阴召唤而来的月亮表面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血色正逐寸地改变它的颜色与纹理。太阴的身形在那道血色光芒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斩月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震颤,目光大骇。她感到体内的太阴之力正在被禁域中的血色侵蚀,从经脉到骨骼,从骨骼到元神,每一寸都在被逐寸剥离、逐寸改写、逐寸消解。观战的众人的目光落在符文壁垒中的那一幕上,皆惊诧莫名。饶是悬在半空的君浅凤都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不再看那道正在碎裂的身影。主界面三大家族的一众玄灵也被这一幕惊得面面相觑,眸中惊骇溢于言表。上清月府三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袖口边缘的星辰纹路在血色光芒中微微黯淡。灰袍男子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复杂。九霄的元神在白宸灵府角落中望着那道正在碎裂的刀骨,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道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感慨,“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能够成为主界面的三大家族之一,九重天门最大的底蕴便是九霄刀骨,就像太初冰凤依赖于太初血脉,上清月府依赖于太阴月华。一旦失去九霄刀骨,修为大跌不说,白宸也将失去三大家族的入场资格,与没有顶尖势力庇佑的普通玄灵无异,在弱肉强食的主界面中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九霄自认为自己不可能舍得献祭自己的九霄刀骨,去换取一个战胜的可能。但白宸的字典里,向来没有舍不得。符文壁垒中,一柄异常恐怖的血色长刀正白宸脊椎碎裂处涌出的血色光芒中缓缓凝聚,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覆盖在他身上的修罗战魂伸出双手,缓缓握住那柄血色长刀的刀柄。刀身在被握住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猛地朝着太阴的方向斩去。:()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