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赶到村西时,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往常这个时辰,药田早该空了。
药鸩说过,药农日落前必须离田。
谁敢留下,第二天黑泥里就会多一张人脸。
可今晚,却一个人都没走。
刘年刚迈过田口,脚步便慢了下来。
黑泥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老人,妇人,甚至是孩子。
他们都没说话,齐刷刷地看向刘年,眼神里掺杂着许多东西。
一根根细红线把药农和主药串联在一起。
红线时不时收紧一下。
每动一次,田里便有人疼得打哆嗦。
刘年背着麻袋穿过人群,沿途的药农纷纷看向他,又很快低下头。
青棚就在前面。
六姐坐在药篓旁,藤纹像钻进了肉里,正一下一下鼓动。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偏过头。
“你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关切,却也带着陌生。
刘年心口一堵。
她明明不记得他。
可她松下来的那口气,分明是在等他。
“回来了!”
刘年把麻袋放到地上,故意咧了咧嘴,“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半路跑了!”
六姐脸上有了点笑意,随即又皱起眉。
“外面那位师父,肯帮忙?”
“差点把我打吐了,最后还是帮了。”
刘年蹲下身解麻绳,余光扫过四周,“这些人竟然真的敢留下来?”
六姐沉默片刻。
“他们自愿留下的。”
刘年手上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药农挤在黑泥地里,怕得脸都白了。
有几个人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互相搀着。
他原以为自己回来时,田里最多剩下六姐一个。
谁能想到,全在。
刘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是很难受。
这帮人是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