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了吧?”
顾辞逮住机会,立马切入教育模式。
当长辈的,耳朵里随时装着根弦,一听见孩子有感悟,那弦就会立马绷起来。
“所以呀,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
“多读书,读好书,才能出人头地,改变现状,让阳光照进现实。”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这话搁在平时,小四小五也就点头应了。
可今天,小四没有。
“可是,”小四皱巴着一张脸,那表情纠结得像拧麻花,“就算是好好读书,考上状元,也不能保证没有战乱,也不能让边关的叔伯哥哥们过上好日子啊?”
“状元郎能干啥?披红挂彩游三天街,然后呐?”
“坐进衙门里批公文,批得手软眼酸,边关的将士该饿肚子还是饿肚子,该挨冻还是挨冻。”
小小的孩童,此时眉头紧锁,见了边关的风沙与贫瘠,第一次对“读书”这两个字,产生了动摇。
那动摇不是懒惰,不是逃避,而是认真。
一个孩子认真地在问: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小四见没人说话,攥着小拳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纵使寒窗苦读数十年,头悬梁锥刺股,吃尽苦中苦;”
“纵使中了前三甲,殿试面圣,光宗耀祖;”
“纵使状元及第,披红游街,万人空巷。”
“可能抵得住这蛮夷铁骑?”
“人家骑马挥刀杀过来的时候,能拿圣贤书阻挡吗?拿八股文当盾牌使吗?”
小四这几个“纵使”,说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那口气、那气势,就跟打了鸡血的小小演说家似的。
小五张着嘴忘了合上,凌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顾酌站在门口忘了迈步进来。
小四无视众人的愣怔,肃着一张小脸继续开炮,火力比刚才还猛。
“文章做得再好,可能为边关的叔伯哥哥们带来米粮?提供御寒的衣裳?”
“那些锦绣文章,能当饭吃吗?能当棉袄穿吗?”
“如果不是小姑姑,叔伯哥哥们肯定还在饿肚子,说不得,大冬天的连个保暖的棉衣棉被都没有,更别提上阵干仗了。”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落地砸坑。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崩裂的声音。
小四喘着粗气,小胸脯一起一伏,脸涨得通红。
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