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信,心里其实还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不是不想信,是控制不住。
主要是紫宝儿太小了。
三岁?
还是四岁?
个头还没个门槛高,站在门槛上还得踮着脚才能看清屋里。
看那模样,看那身量,看那坐在小板凳上够不到桌面的样子,怎么看都跟“神医”两个字沾不上边。
街上捏面人的都比她个儿高。
不光是三牛,周武的心里也七上八下打着鼓。
他站在旁边,两手揣在袖子里,手指头在袖筒里互相掐。
三牛的伤势如何,没人比他更清楚,膝盖骨碎成了好几块。
他清洗创口的时候亲眼所见,那碎茬像被锤子砸过的核桃壳,一块一块嵌在肉里。
他用镊子往外挑碎骨渣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做好了锯腿的准备,骨锯都擦亮了,就放在柜子里,锯子上的锯齿一个一个锉得锃亮,等着派用场。
而实际上,周武已经吩咐助手把锯子拿过来了,此时,他只是选择性遗忘罢了。
紫宝儿把周武带到旁边屋子。
顾聪和孙鹏程也跟着一起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那架势像两个门神给一个小不点撑腰。
孙鹏程还特意把腰刀正了正,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只是为了告诉周武,这小丫头说的话,你照办就是,天塌下来有统帅府顶着。
紫宝儿从荷包里掏出两个大家伙。
一个大罐子,容量能有一千毫升左右,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
一个军用水壶,就是已经配备边关的那种铁壳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这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放,桌面都被压得闷响了一声。
周武看着这两个罐子,心里暗暗吃惊。
他看看罐子,又看看紫宝儿腰间的荷包,看看荷包,再看看眼前的罐子,脑袋里那根名叫“常识”的线,“啪”的一声断得彻底。
这荷包怎么装下这么大的东西的?
那荷包瞧着也就巴掌大,撑死了塞俩鸡蛋,这罐子够装二十个鸡蛋了,怎么掏出来的?
不过他没问出口,在边关当了三十多年军医,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道理就是……
有些事,别问,问了也白问。
上头的上头的事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周大夫,这是断续膏和纯净水。”
紫宝儿伸出小胖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步骤,那模样像个小先生在教学生。
“纯净水可以口服,也可以用来清洗伤口。”
“就像之前安冬那样。”
“伤口清洗完毕,断续膏直接在伤处敷上厚厚一层,要有小拇指这么厚。”
紫宝儿边说边把自己的小拇指伸出来,比划了一下,那根手指头又短又嫩,跟一截小葱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