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糙理不糙。
更别提紫家那群皮小子了。
今天跟你切磋学问,明天拉你满院子疯跑。
学问长了,身子骨也摔打出来了。
这就是老话说的,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什么人学什么样。
这阵仗摆在这,他家儿子将来能差到哪儿去?
磨盘都支好了,还怕磨不出细面来?
严旭风这条根扎稳了,严家这棵大树,还怕枝叶不旺?
所以,人都说,甘蔗没有两头甜。
可严铁木这回,偏偏就赌对了个两头甜。
有些时候,选择就是比努力大。
一步对,步步对,这叫下棋看五步。
一步错,步步错,那就是骑瞎马走夜路。
选对一片土,整棵树都能活。
选错一片天,翅膀再硬也飞不起来。
严铁木这个当爹的,在数不清的十字路口里,替儿子、也替整个严家,挑了最对的那一条。
都说爹熊熊一个,爹强强一窝。
无意之中,他这一手牌,打得漂亮。
马车一路向南,嘚嘚嘚地往前走。
梧桐村越来越远,渐渐缩成地平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严铁木这才把怀里那封信掏出来。
信封上几个字,稚嫩,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横是横,竖是竖,跟老农下地打垄似的,工工整整。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车夫坐外头,听着老爷在车里又哭又笑,嘴上没吭声,心里门儿清。
他摇摇头,把鞭子甩得更响了。
“啪……”
北风还在吹,可灌进领口里,好像没刚才那么刺骨头了。
……
京都。
大朝会。
寅时末刚过,京都还裹在一团化不开的墨汁里。
朱雀大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只有打更的老头缩着脖子敲梆子,“咚咚咚”拖长了尾音,像猫踩棉花。
宫墙外,灯笼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光晕晃在执勤侍卫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跟变戏法似的。
三品以上深紫,四品以下青绿。
文武百官分两列站着,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