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嘛,有吉就有凶,下次占个吉的就是了。
现在回头想,不是卦不准,是他们自己不听劝。
西丽游转头看向帐外。
天边灰蒙蒙的,低云像沉铅一样压在地平线上。
风刮过帐篷,呜呜的,像谁在远处哭。
他一时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西丽游缓缓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边关。
安冬把簸箕往地上一放,土豆块在簸箕里轻轻弹跳了两下,骨碌碌滚到边沿又停住了。
紫宝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三牛怎么样了?”
安冬笑了一声:“这小子的腿算是彻底救回来了。”
“周大夫说了,再养几天就能试着下地,比没伤之前还利索。”
“周大夫还一个劲儿地嚷嚷,‘太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之类的。”
卫所里,天天欢声笑语的。
哦不对,整个边关都是欢声笑语的。
当兵的走路带风,做饭的哼着小调,连马棚里的马,都多打了两个响鼻。
紫宝儿没有答话,只是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天边那些收殓了数百铁骑遗骸的土堆,正被草原的风轻轻拂过。
数百根木桩上的白布条还在飘,远远看去,像一排白色的手掌在风里反复摆手。
而此刻,西丽游正揉着太阳穴,吩咐侍卫召集所有长老。
日落之后,重新计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帐外的风声吞没,但每个人还是都听到了。
“重新计议”四个字,落在帐篷里,比数百具尸体的分量还要来得沉重。
……
凌天的手书送到边关时,紫宝儿正蹲在灶房门口啃羊腿。
北地的羊腿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滋滋冒油,羊油顺着嘴角往下淌,紫宝儿拿手背一蹭,继续啃。
就连对肉不怎么感兴趣的紫宝儿都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只储粮过冬的仓鼠,更别说安冬了。
安冬在旁边一边啃羊腿,一边用大铁锅烧水,锅盖被蒸汽顶得咔咔响。
整个灶房弥漫着一股羊肉和孜然混在一起的香气,勾得门口站岗的兵伸着脖子往里头瞅了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