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在课室里,拍着桌子骂“谁还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走人”,把一整个班的学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被他逐出甲班的张家瑞和苏锦涛,那两个孩子收拾书包离开的时候,眼圈红着,还给他行了一礼。
他当时觉得自己是在维护规矩,现在才知道,他维护的不是规矩,而是自己的面子和偏见。
想到这里,王广庆颓然地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该怎么办?
他平生第一次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往前是悬崖,去认错,脸面全丢;
往后是深渊,不去认错,良心难安。
他王广庆在书院里昂首挺胸走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比被人当众扇耳光还难受。
还没等王广庆想好,他究竟要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极有节奏,由远及近。
王广庆赶紧擦掉脸上的汗水,手掌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整了整衣襟,正襟危坐起来。
很快,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
冷启航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卷纸,厚厚一叠,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二话不说将卷纸往王广庆面前一推。
“看看吧,这是昨天甲班和乙班术数测试的成绩。”
“甲班的卷子在上头,乙班的在下头,每一份都批完了,分数也统计好了。”
冷启航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说完,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侧着头看着王广庆。
哼哼,你不是说这本书上不得台面吗?
那就好好看看成绩单吧。
王广庆伸手翻开试卷。
第一份是甲班的,经义策论成绩都在中上,写得工工整整,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术数部分一翻开,满篇红叉,好几道大题空着没做,只在空白处,写了几个零散的数字,看得出来是算了半天没算出来,最后只能放弃。
第二份还是甲班的,情况差不多,经义部分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术数部分惨不忍睹。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王广庆越翻脸越黑,越翻手越快,翻到后面,干脆哗啦啦地直接扫名字,看分数。
甲班的术数卷子,一片红,刺眼的红。
翻到中间,他忽然停住了。
这份卷子,术数成绩明显比前面几份要好,大题虽然没全做对,但至少每道题都写了解题步骤。
他看了一眼名字,正是被自己驱逐出甲班的苏锦涛。
王广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翻完甲班的,又翻开乙班的卷子。
第一份就是孙闻的,术数部分三十分,即满分。
他盯着那个鲜红的“三十分”看了很久,又往下翻。
乙班的术数成绩,普遍比甲班高出整整一大截。
尤其是,那几道归除法的大题,乙班的学生几乎全做了出来,而甲班的学生大多空着。
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