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妙站在窗边,隔着半掩的窗棂,看着宋嬷嬷站在院子里,拍着胸口大喘气的模样,若有所思起来。
这段时间,不止是宋嬷嬷不对劲,就连宋钊都不是很对劲。
以前,宋钊虽然话也不多,但好歹每日会过来请安,陪她吃顿饭,问问她身体怎么样。
可自从去了一趟北元镇回来,整个人就跟换了魂儿似的,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去送参汤都要被随侍挡在门外,不是说“少爷在整理公文”,就是说“少爷刚歇下,夫人稍后再来”。
她是他的亲娘,她能看不出来?
那孩子有心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前些日子,府里的流言,她或多或少也听见过几耳朵,只不过是没往心里去罢了。
如果说的是宋钊,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等没有分寸的人。
如果说的是宋长德,那么,她就更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人死债消,人都已经入土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即便是计较了,她还能怎么办?
把人从棺材里揪出来鞭尸不成?
她胡妙可做不出来那种事,也不想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让儿子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不过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还真就没那么简单。
宋钊避着她,宋嬷嬷慌成这样,府里的流言又隐隐约约指向那个酷似少爷的孩子。
几条线拧在一起,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胡妙慢慢合上窗棂,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宋嬷嬷紧张成这般模样,能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避而不见。
宋嬷嬷心事重重地来到厨房,脚下发软,过门槛的时候,又差点绊了一跤,幸亏一把扶住了门窗,才没摔着。
她稳了稳心神,吩咐厨娘:“今晚给夫人多准备一碗蛋羹,少放盐,洒上点葱花即可,夫人这两天胃口不大好,做得嫩一些。”
“知道了,宋嬷嬷。”厨娘恭敬应着,立即着手准备。
宋嬷嬷刚要离开后厨,一转身,恰巧又碰到了当初说是“讲了个笑话”的那个小厮。
小厮手里端着一簸箕刚洗好的萝卜,看见宋嬷嬷迎面走来,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
“你,过来一下。”宋嬷嬷也看到了他,脚下顿了顿,冲他招了招手。
小厮硬着头皮,忐忑地挪了过来,声音都虚了几分:“小,小的,见,见过宋嬷嬷。”
“嗯,”宋嬷嬷犹豫着,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这几天外出采买,有再碰到你上次说的那对母子了吗?”
“没,”小厮吓得连连摆手,簸箕里的大萝贝差点滚出来,赶紧用肚子给顶住,“嬷嬷,真没。”
小厮说完,又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一句:“小的这几天都在厨房帮忙,连大门都没出过呐。”
你可别害我啊!
上次那十板子,他虽然没被撵出去,可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呐。
这才刚好了没几天,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打。
他又不是属鸡的,做不到记吃不记打,挨了揍还得“咯咯”两声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