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钊本就没什么胃口,什么热不热凉不凉的,也没所谓。
再说了,他本就心虚得厉害,哪敢劳动母亲再为他折腾,多折腾一回,心里那根弦就多绷紧一寸。
胡妙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冬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宋钊夹菜。
以往,母子俩一起吃饭,她总是把最好的鱼肚子夹到他碗里,把冬笋最嫩的几片挑出来,搁在他面前,一边夹一边念叨他瘦了、黑了、不好好吃饭。
今天可倒好,筷子只管往自己碗里扒拉,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主打一个“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宋钊就没有胡妙那般自在,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
胡妙那若有若无的打量,跟蚂蚁似的在他身上爬,让他坐立难安,食不下咽。
他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粒,戳得米粒都散成了满天星,也没往嘴里送两口。
那碗他平时最爱吃的蛋羹,勺子搁在碗沿上,他碰都没碰。
人是坐在饭桌上,魂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
与此同时,紫家饭桌上,也有人在戳饭。
小五正拿筷子头,对着碗里的饭粒一顿猛戳,戳得跟啄木鸟似的,米粒都被他戳出了好几个坑。
吴余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好好吃饭,戳什么戳,饭跟你有仇啊?”
小五抬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对面的严旭风:“阿风不也戳饭吗,阿娘你怎么光说我?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严旭风无辜躺枪,赶紧把筷子拿正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以示清白。
那架势,就差把碗扣在脸上了。
紫宝儿坐在边上,端着一碗蛋羹正吃得香,闻言抬了抬眼皮子,看了看小五碗里被戳得满目疮痍的饭粒,又看了看严旭风碗里已经不多的米饭,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阿风戳饭,但阿风吃完了,你戳半天,吃了几口?光打雷不下雨,光戳饭不张嘴。”
小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几乎没怎么见少的饭,又看了看严旭风已经空了大半的碗,顿时哑火。
安冬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刀:“小五少爷,再不吃,蛋羹可就没了,最后一口,谁要?”
“我要我要。”小五立刻把戳饭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端起碗就加入了抢蛋羹大战,勺子舞得虎虎生风。
紫宝儿把最后一口蛋羹咽下去,舔了舔嘴角,歪着头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蓝。
她皱了皱小鼻子,嘟囔了一句:“今晚的饭桌上,光戳饭不吃饭的人,还不老少呐。”
安冬没听清,把耳朵凑了过来:“小小姐在说啥呐,还有谁戳饭?”
“没谁。”紫宝儿把碗往前一推,豪气万丈,“再来一碗。”
“可不能再吃了。”顾辞赶紧伸手把碗按住,这都干了一碗半了,再吃肚子该成圆球了。
她掏出绢帕给紫宝儿擦了擦嘴角:“走吧,跟阿娘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
“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