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宓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无数颗豆子从天上倒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往肩膀上拢了拢,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被雨声盖过去了。
天亮之后雨也没停。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雨丝斜斜地穿过筒子楼的走廊,把晾在过道里的几件衣服吹得直晃。
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收衣服,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过水洼,又噼里啪啦地远了。
宓婉没有起床,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听着雨声在耳边响了又响,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不用出摊。
下雨天菜市场没什么人,去了也是白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抽走了劲儿似的,软塌塌地陷进了床板里。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睡个懒觉。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她起来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纸上像蚕在啃桑叶。
她慢吞吞地洗漱、梳头,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在菜市场里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工夫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今天反正闲着,她决定下馆子。
周老太跟她提过,前街新开了一家国营饭店,叫槐香饭店,说是镇上最好的馆子,一盘红烧鱼要五块钱,一般人舍不得进去吃。
宓婉从枕头底下的旧挂历里抽了两张十块的票子,揣进兜里,撑了把伞出了门。
雨中的槐花镇安静了许多。
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杂货的、卖布匹的、修钟表的,店主人坐在门口看雨,看见她撑伞路过就多看一眼。
槐香饭店在前街正中,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宓婉收了伞推门进去,店里比她想象中要大。
十几张方桌铺着白桌布,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了一盆绿萝。
不是饭点,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服务员靠在柜台上打哈欠,看见她进来才懒洋洋地递过来一本菜单。
菜单是塑料封皮的,翻开来里面用钢笔写着菜名和价格。
幸好原主认字,她也保留了那些记忆,所以她来这个世界方便很多。
宓婉一页一页地翻,红烧鱼五块,糖醋排骨四块五,鱼香肉丝三块,清炒时蔬一块二。
最贵的那页写着招牌菜,头一道就是槐香狮子头,八块钱一份,后面还打了个括号写着“限时供应”。
这个价格在小镇上已经是顶了天了。
宓婉点了两个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清炒豆苗,又要了一碗米饭。
等了一小会,菜上来了。
鱼香肉丝冒着热气,肉丝切得粗细不算均匀。
宓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微微点了点头。
火候掌握得不错,木耳和笋丝也都脆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