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她便常去那里,但只是远远驻足,并不上前,阿景练剑总是避着人,却默许了她的存在。
但某些时候他并不会在竹林。
林周来前,他总是默默找个地方坐着,一点一点地磨去手上的剑茧。
霍鸾在练剑的路上偶然撞见,阿景那时就停下来可怜地盯着她。
霍鸾后来索性就换了地方练剑,她练她的,阿景磨累了就静下来看她舞剑。
他不怎么说话,好像有点羡慕。
但他毕竟年轻,即便有千夷和秦修月帮忙打掩护,还是被林周发现了马脚。
那日他回来,一个人在山上坐了很久,霍鸾找不到他。
秦修月摸着她的头,千夷了然于心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她轻声道。
“明日便好了。”
千夷那时看着山顶上那个笼在月色下的影子,小小的一团。
他在那里坐了很多次,千夷知道,但从来没有找过他。
她不能下令赶走林周,因为那是连她的师尊也做不到的事情。
她曾经去争辩,但延机只是苦笑,“千夷。”
女子轻声道:“我很抱歉。”
天云宗的暗潮汹涌她明白,但那是连延机都感到无可奈何的事情,为什么要寄托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可她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给他留出一夜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然后再一次下山,再一次举起剑,再一次磨掉剑茧。
因为那是所谓的“命数”。
因为来自极渊境的判词——“地坼山崩,天火灼野。离阵既裂,大命乃启。”
应劫应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避劫,他自小便被管束起来,玄冰炼心,罡风锻体。
九剑峰心法静神,他便跟着九剑峰上的剑修一起修习。
但他们从不让阿景碰剑。
“万勿应劫。”林周垂着眼叮嘱延机。
在他膝上,小小的孩子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似乎做了个不大美妙的梦,轻轻蹙起眉头。
“否则必然万劫不复。”
而当那个孩子瞒着所有人找了一片寂静的竹林一遍一遍挥舞手上的竹剑。
代价显然是惨痛的,他的经脉被硬生生打断了。
被他父亲。
竹剑是灵邺为他削的,知道此事之后,他去戒律峰自请了三道命诫,请命离宗。
灵邺下山前的那一晚,阿景去送他。
“师兄……”他看起来有些惶恐,“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阿景。”灵邺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阿景什么也没有做错。”
“是我的错。”
他抬头望向千夷,后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