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渊境,五月初七,夏至。
这日天有小雨,玄武街上却依旧人声鼎沸,龙绕狮舞,翻身过桩,瓦舍伶人弹唱,不时掀起一阵叫好声,又有江湖人吐火碎石,真是好不热闹。
而在市井喧闹间,有一人缓缓行于长街。
“卖糖葫芦嘞——”
女子撑着一把青竹伞,闻声驻足。
她面色苍白,似乎身子不怎么好,年纪轻轻便拄着拐,精神头却很足。
“老伯,”她笑着指那草靶,“我要这个。”
一串色泽鲜红的糖葫芦被递过来,“您拿好咯!”
然后他收过钱,看着女子的竹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街上人多,姑娘还是小心着些,莫被撞上了。”
这女子正是霍鸾,她闻言温和谢道,“多谢,我会注意的。”
那小贩便重新扛上草靶,吆喝着上街去了,于是没见着他眼里瘦瘦弱弱的姑娘在攒动的人流间穿梭自如,形容鬼魅。
这是霍鸾来到极渊境的第三月。
她那时被秦修月的传送阵送到了极渊境,不巧正正落在魏衍的茶馆前,被他捡回去休养了一月才慢慢站起身。
只是经脉上的伤总好不了,魏衍瞧她瞧得稀奇。
“我是头一回见有人的经脉能断成这样。”他靠着柱子,看大夫为她把脉,“你的灵力竟然没散尽?”
这倒多亏了林洵,那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给她缝了起来。
也是怪,这经脉虽瞧着破破烂烂的,却仍能聚灵,林洵也啧啧称奇,说是她命有造化,是以这经脉才能撑着她过了这许多年。
她那时开不了口,浑身上下只剩个眼珠子能动,魏衍和葛大娘看她可怜,索性把她留在了茶楼里。
葛大娘看着她浑身上下的伤,目露爱怜,“天可怜见的,反正这里人多,不缺你一口吃的。”
一留就留到现在。
那厢霍鸾咬下最上的一颗糖葫芦,嘴里嚼得嘎嘣响,慢悠悠地进了一间茶馆。
那茶馆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桃源馆。
匾右角缺了一块,又被人糊弄似的用浆糊糊了上去。
总之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于是往来行人很有默契地忽略了这所破败的茶馆。
笑话,万一遇见黑店可怎么办。
醒木一拍,震得底下人一个激灵,台上人兀自讲着。
她收了伞,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说书人正讲到兴处,霍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还在手里的果子上。
“今日咱不说这刀光剑影,单讲一门轶事。传闻这极渊境中有一山,名为‘三月山’,这三月山本是一座野山……”这说书人娓娓道来,不时故作神秘,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却没有多少人买账。
底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打着哈欠,有些午困,连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人半丝。
说书人瞧着年纪不大,似乎是刚及冠的样子,却早已有了对付这种场面的淡然。
“那小儿一见生人,自是一惊,心道:这是哪里来的精怪?我竟不曾见过。”
“他只管上前,心内犹疑,喊道……”
“开饭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