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鹰出生在雷锋第二故乡,煤都抚城。
这座城的地下埋着能让整个国家运转的黑色黄金,新中国的第一吨铝、第一吨镁、第一吨硅、第一吨特种钢均在这里产生。
她住的萤石大队离矿区近,傍晚放学走在平房小路间,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淡淡的煤烟味混着饭菜香味儿往鼻子里钻。
她是家里第四个孩子,家中小妹。
妈妈给她取名为鹰,说希望她长大后能在广阔的天空自由翱翔,做一只高飞的小鹰。
她没见过鹰,但前几年总听大队书记讲起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村里来了很多下乡知青,都是因为这句话。
知青下乡前,她妈妈是村子外嫁来的媳妇里唯一念过高中的姑娘,当年爸爸当兵时,部队说俩人结婚后可以让爸留部队,还会供妈妈念大学。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却被林鹰奶到部队里大闹一通给弄没了。
爸说奶奶是担心他离得远将来没法给养老。
妈妈说她不记恨奶奶,如果当年留城念大学,生下老三估计就不再要孩子,那就没有她的小鹰了。
两年前,确定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大队广播大喇叭响一遍,妈妈扔下镰刀从生产队跑回家,恰逢收割季节,风吹稻香,金色田野间漾着希望。
那晚妈妈拉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眼睛明亮如星:“小鹰,你大姐和二哥基础差估计没机会了,但你和你三哥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
妈妈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晚,妈妈第一次拿出在怀林鹰时写下的一首诗,诗名叫《我的宝贝》。
林鹰还小,不太懂什么是改变命运,但她觉得写诗这件事太厉害了!
那一晚,她的一颗小心脏暗暗鼓起了考大学当诗人的志向。
前几日从省会城里转学来一个男同学,叫秦怀阳,今天下午的考试他在她之前交卷子。
听说他在沈城学校成绩是班级倒数,到这边的小学竟然胸有成竹,提前交卷。
卷子题目对他来讲很轻松?
林鹰想起他交卷时,站在讲台边,见她在看,还朝她笑了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
“改革的道路坚定且漫长,”
“林家小女长大要当诗人!”
这都是很伟大的志向,不能因一个小小转学生的挑衅,就感到困惑啊小鹰。
路上从谁家窗户里飘来一股炒菜香味儿,她今天穿得特别打眼,花领白短袖,系一条红领巾,过年做新衣妈妈省下的格子布料,她大姐给她做了背带裙。
邻里张婶在炒菜,看见水灵的小姑娘,从窗户探脑袋:“小鹰怎么走这么慢呀,今天你大姐夫来定亲,你还不快回家吃桃酥!”
林鹰收回心思,不去烦恼秦怀阳,跟张婶招呼了声,跑回家。
刚一进院,一股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出来,妈妈为了招待未来姑爷,把家里过年都不舍得吃的鸡给宰了,林鹰路过鸡圈时扫一眼,是小花被宰了,那是她从小喂大的小花啊!
林鹰默哀一秒,顺着香味往屋里跑,小花生前爱溜达,又爱吃食,一定很香。
厨房里热火朝天,两个女人将饭做得喜庆,妈妈揭开大灶的木锅盖,一股热气登时冒出,在一堆蘑菇里林鹰看见了小花的大腿……大姐在拌狗宝凉菜,手指沾满辣椒面,这菜是和村里一个朝鲜族老奶奶学的,咸辣脆爽,特别下饭。
屋里传来爸爸和陈钢哥的聊天,爸爸笑声爽朗,林鹰猜陈钢哥一定带了很多定亲礼来。
农村虽不像城里,结婚讲究“三转一响”,但陈钢哥答应婚前会给大姐买一台缝纫机,这让林鹰妈也特别满意。
林鹰把书包放到另一间西屋,西屋在二哥结婚后,分给二哥二嫂小两口住。
此时西屋炕上摆满了陈钢哥送来的东西,几包点心、两块碎花布料、两个崭新的红梅瓷盆,还有两个暖壶,暖壶瓶盖上印着沈城制造。
谁家姑娘定亲,点心买两包就够,陈钢哥买了四包。
二哥二嫂提前从生产队回来,二哥好喝酒,上周去附近村子大集打了两斤白酒,那酒可烈,就准备今天跟未来大姐夫好好喝一顿。
林鹰爸胃不好,不劝酒,在二嫂让二哥少喝点时,林鹰爸附和:“老二,喝酒别贪,再高兴也要听你媳妇儿的话,我这胃这些年要不是你妈经常管着点,肯定比现在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