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徕先在药房坐了半日,从书中抬起头,想起了阿琼,她已经好几日都没回家了。
她死心了吧,或许回去了。
门外传出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贾道长——贾道长——夫人出事了!”
等他赶到时,长霞卧倒在地,像是刚从床上摔下来,正哭喊着要去找儿子。
贾徕先将她抱回床上。
长霞抬头,揪住他的领口,泣不成声。“奎儿没了……没了……”
“怎么回事?”
“夫人昨日生产,我把小公子抱回房里休息,可一转眼的功夫,小公子就不见了!”
长霞哭晕在贾徕先的怀里。他只好先把长霞扶着躺下,给她盖上被子。“带我过去。”
丫鬟把他带到婴孩的屋中,担心挨骂的乳娘怯怯地站到一边。贾徕先从屋里翻出了一根枯枝,心中猜出了七八分,随即跑出了陆府。
阿琼原来没走。
就守在长霞附近,居然还偷走了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
若被阿琼知晓,孩子的性命就不保了。
贾徕先走得很急、很快,往陆府附近的山林里寻找孩子的下落。
天沉下来了,似要下雨。山林幽深,每棵树的根又粗又大,直直地扎入土中。枝干交缠,却像人一样抱在一起,形态可怖。若是寻常人走在这山林中,不吓死亦会被吓跑。
这片林子还静得离奇。更怪的是,贾徕先一直听不见婴孩的哭声。
而在他看不见的大树后,阿琼把婴孩和自己都藏进了她枝条缠成的巨网中。
孩子没哭,嘬着手指,眼睛圆圆,望着阿琼。
她一开始的确想过杀了这婴孩。
和贾徕先一起生活了数年,所谓邪术她知道一些,总之法子又多又杂,手段恶毒。
人的婴孩,同丹药一样,皆可助长法力。
可阿琼并不需要,她没有法力高强的心愿。她的愿想从来简单。
不过,如今已无法实现了。
她哀叹垂眸,摸了摸那肉嘟嘟的小脸,柔软的小手。把孩子抱起,那只小手划过她的脸,抚摸着她的眼。他的双目亮晶晶的,阿琼仿佛在孩子的眼中望见了自己的脸。
她始终下不了手。
手一挥,外面的缠枝瞬间瓦解,阿琼抱起婴孩,没走几步,看见了贾徕先。
贾徕先的目光直直落在她怀中的婴孩。
不等她开口,贾徕先打开一个贴着黄符的小壶,念了咒,霎时间,阿琼化作几团绿烟,全被收进了小壶中。他快步上前,将孩子接入怀里。
孩子没破没损,一点事儿都没有,小眼溜溜地看着贾徕先,很冷静,像在审判他。
陆府中,长霞接过孩子,紧紧捂入怀中,说话还是有些激动。“是谁带走的?”
“不要紧,她不会出来害人了。”贾徕先坐在长霞榻边,抱住母子俩。
丫鬟小跑进来,细声提醒:“老爷回来了。”
贾徕先立即站起来,被长霞拽住手。“放心,我还会回来的。”他从小窗翻出,离开了陆府。
他一路都攥紧小壶,瓶身原本的青紫已变成橘红。贾徕先加快步伐,回家后包袱还未放下,径直去了药房,将小壶置于药炉正中。
九九八十一天过后,小壶里将化出的丹药,要比以往他所炼制的长生药奇效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