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双在山谷被人寻到时,只剩半条命。
他原本都以为自己会没命的。掉下山谷时,双手死命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树枝或藤蔓。无奈他平日鲜少锻炼,双臂无力,即便抓住了也抓不久,继续下坠,全身是伤,最后所幸衣服被挂在山脚上的高树,保住了小命,只是大夫说,此生都要拄拐了。
偏偏这时祝家出了点事,眼看少爷没人管,就派人上门问黎家能不能收留一下自己的孩子。黎夫人答应得爽快,安排了大厢房给祝无双养病。
为了祝无双能开怀些,别整日愁眉苦脸,黎霄云又把他安置在了自己院中,好添个伴。
“我过不久就要成亲了,你可就不得再在这里住咯,所以你好好养伤,听见没?”
祝无双痴痴地望着窗外,看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此时,屋外传来了黎洇湄的声音。
换做以往,祝无双早就开心地跳起,冲到屋外去迎接她了。而现在,他跑不动,浑身都痛。他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将自己整个人盖住。
黎霄云见状,甚至同情,便到屋外和妹妹打了招呼,让她过些日子才来。
“那他有跟你说,是谁害得他掉下山么?”
“他说以为是你给他送信,让他旁晚到旗山上等你。可等他想起要回去找那封信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那害他的人肯定知晓我们的关系,甚至还能模仿我的笔迹。”
“诶,这你倒是高估祝无双了。他根本不知道你的笔迹如何。等我给他看你写过的字,他更加懊恼了……”
“哎呀,那就很难猜了。祝无双平日没心没肺过惯了,出手阔绰,心地善良,究竟是谁要害他呢?”
“是啊,这傻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如此狠毒的人……”
祝无双终于说话了。“喂,你们要骂便进来骂,在外面说我的坏话,又让我听见,我都这么惨了,还要戏耍我不成?”
黎家兄妹笑着进来,将祝无双的毯子扯下。
“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很丑?”
黎洇湄指着自己:“问我吗?嗯,是有点。”
祝无双又要将毯子往自己身上盖过去,被黎霄云一把扯走了毯子。
“你们兄妹二人就这般欺负我!”祝无双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我腿瘸了你们还欺负我!”
黎洇湄握住了祝无双的手,他一下愣住,有些惊慌,还有些脸红。
“好啦,你还能走路,还有一条命,就不会没有希望啊。”
“就是,你都十七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
黎洇湄手未松开,神情稍稍变得严肃:“你当真看不到那日推你下山的人吗?”
祝无双吸着鼻子,回忆着,摇了摇头。“我当时面朝向山谷,那双手如同有鬼似的,一下就把我推出去了……”
“……或许是住在许愿树里的神仙?”黎霄云琢磨。
“既是神仙,害他祝无双作甚?若真如此,就不神仙了,是妖……”
祝无双再吸了把鼻涕,道:“我的确听人说过,三十年前,甚至更早,旗山上可邪乎了!偌大的山,一只走兽都看不见。有些老人还说,山上的山精野怪,都能化成人形,还都跑到旗县来了……哦!对了,旗县以前,还……还出现过干尸呢!”
一阵瓷碗打碎在地上的声响,引得三人朝房门口望去。
周懿盛蹲在地上收拾,道:“对不住,我……”
祝无双没好气地扭过头。
黎霄云道:“我们在瞎说而已,旗县这些年风平浪静得很,那些故事大概都是家里人哄骗小孩的……”
“兄长!你说谁是小孩?”
“我再去端一碗新的粥过来吧。”周懿盛将破碗端出去前,道:“少爷,老爷让您到他书房,有要事找您。”
肉眼可见地,黎霄云面色一沉。
黎洇湄不放心,再安慰了一阵祝无双,悄悄跟过去,在书房外偷听。
这几日,除了祝无双的事,她家中同样不安宁。父亲执意要求兄长完婚后,即刻接管家中的绣坊生意。
“……你是长子,就应该接下家中的生意!不然我百年之后,这些产业该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