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泠荇的顶轿在丁府门前缓缓落下,后面跟随的两个家丁守着装满香料的朱漆宝箱,才进府门,便被身着锦玉海澜绣衫的丁母拉了进去。
“自你出嫁后都很少过来,焕儿整日搪塞我,怎么也不肯带你过来。”
说着才想起泠荇是许了夫家的人。若不是圣上赐婚,她还盼着泠荇能和丁焕成就段好姻缘,“焕儿他整日不务正业,比不上你哥哥半分。”丁焕作为家中独子被宠得无法无天,她这个做母亲的劝着却毫无作用。
阮丁两家算是世交,然分任文武交际也愈发疏远,泠荇制香,与几位世家夫人有些缘分。
她虽讨厌丁焕,却实在不忍中伤丁母。泠荇东顾西盼几下,出声探问,“怎么不见丁叔叔?几次过来都没有机会拜见。”
“他带着焕儿天天在外奔走,已经几日未归了,不必管他们。”
泠荇点了点头,炉灰燃尽甘甜温和,她放下茶盏瞧去,“这是龙涎香吧。这么华贵的香,也只有在伯母这儿才能沾上几分。”
“前几日皇后娘娘召见,赏赐了些。”
泠荇目光沉了几分。为郑岷徊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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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佯作家丁跟随泠荇进入丁府的郑岷徊假借搬运之机,悄悄找到了丁父书房。
园中花枝延漫被呵护得初春般美好,侧身沿墙,正欲迈出却听到身后摩挲的脚步声。
一家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几番检查四下无人之后便偷摸挨到后门,轻轻敲击三下,又闻几声鸟叫,才放心地伸手抚摸墙壁,其中毫无差别的一块竟是松的,挪开从中取走书信一般的东西,才又将砖块物归原处。而后兴高得意地消失在后院之中。
家丁走后,郑岷徊回到原地,细细扫量,不过他并未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书房的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其中一桌一椅,一茶一砚,木色沉案显出厚重的吏官气息,堆积如山的均是蓝皮线缝的账目案册。
郑岷徊有些恍惚,记忆中某些场景若隐若现。
每本封面之上皆有十三州府的封记,可是览看过去并没有那本丢失的。他将案册一本一本放好,余光却瞥见那青玉花樽底下压着的数封信函。
小心拆开只是扫了几眼,便下定决心要将这些东西带出去。郑岷徊接触不到的官吏,却是耳熟能详的职名。
“考功尚书、盐铁史、少府监……”边关夕洲征战频仍、战火连绵,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天子脚下的京霖却以招权纳贿、贪墨成风盛行。
离开丁府时,泠荇拖着郑岷徊上了轿。这次她第一次通过哥哥以外的人了解朝堂官宦之事,好奇的紧。她想,丁焕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郑岷徊,也是因为自己。
“拿到了吗?”
郑岷徊摇了摇头,瞧向泠荇的目光带着几丝揶揄,“不过倒是得到了些其他东西。”
泠荇半信半疑地扯过他递来的墨纸,最后一页的署名是“阮代俞敬安”,是阮代俞与丁父的暗中私授往来。阮代俞,也就是泠荇的二叔,于天机台谋了个小官。
“爷爷知道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阮家世代为将,阮父为国尽忠战死边关,阮颐虽借了家中几分光,却也是凭借军功成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阮族家训,阮家子嗣,要么从武从军从将,要么,安稳一生就好。可二叔居然……其中还多次提及希望丁阮联姻,借此拓宽两家势力。
“多管闲事!”泠荇就说,丁焕怎么天天往跟前蹿,越想越气,恼怒至极就要扯碎那封信,郑岷徊赶忙拦着她拿回来,“重要物证,可不能毁了。”
“给我。”泠荇吼他,一脚踩过去却被他躲开。
“这么看来,阮小姐嫁入郑府的确是亏事一桩。”信上来往银财数额不计其数,丁家的确财大业大,按照常理,泠荇的身家相貌,怎也轮不到郑岷徊。
“你还说。”他说的事实在泠荇听来却是嘲讽。他明明知道她讨厌丁焕,举过头顶半截的手腕被郑岷徊挟制住,他算是躲过了这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