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灵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背影,顿时警惕起来:“谁在那?”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泽灵这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一张乌木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听见泽灵问他是谁,他似乎很不高兴,连面具上青面獠牙的恶鬼纹路,都似更显狰狞。
只见他歪了歪头,隔着面具与泽灵对视。沉默在漫天飞落的桃花瓣里蔓延,不过片刻,他那点仅存的耐心便消逝了。
“你果然还是忘了我了吗!”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明明才是秋天,这里却冷得像是冬季。
话音未落,他如鬼魅一般来到泽灵面前,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泽灵脸瞬间涨成紫红,她拼命去掰那只手,指腹抠得生疼,却撼动不了分毫。
“我—”他凑到泽灵耳边,“是你的刀下亡魂!”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猛地扯下了面具。面具落地的刹那,泽灵瞳孔骤然收缩,扑簌而下的泪水早已代替了千言万语。
泽灵用尽全力吐出了两个字。
“宿…铎…”
“认出来了。”宿铎的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当年你将匕首刺进我胸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还会回来?”
泽灵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见到他,泪水顿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宿铎掐着她的那只手上。
双眼逐渐迷离,就在即将彻底闭上的时候,宿铎松开了她。泽灵像被抽取了所有骨头一样,重重地跌坐在地,她弓着背大口地喘着粗气。
宿铎见她瘫倒,身体先于意识蹲下,语气里溢出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慌乱:“你没事吧?”
可这关切只在眼底停留了片刻。
当看到泽灵缓过劲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呼吸时,那点慌乱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会装柔弱。”
泽灵抬起头,与宿铎四目相对。被泪水浸过的双眼是那么楚楚动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宿铎的手像被无形的力牵引着,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先轻轻掠过她湿润的眼睛,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然后一点点描摹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温热的脸颊上。
“五百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宿铎捧起泽灵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五百年未熄的火:“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忘川的水我喝了三次,每次都在想到你还活着时把水吐了出来。十八层地狱的业火我闯过七遭,被烧得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识时,全靠着对你的恨才重新凝聚。我杀了上千只和我一样的鬼,踏过尸山血海,踩着同类的残魂一步一步向前走,才有了今天!”
仇恨的火焰骤然缩成一点猩红,声音低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这五百年里,只要想到终有一日你会跪在我面前向我赎罪,我就有无限的动力。”
“安弥,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泽灵迎上他充满恨意的目光,眼中的委屈与恐惧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冷漠和蔑视。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整理好衣袍,冷声道:“安弥欠你的和我无关,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她。”
宿铎收回被泽灵拍掉的手,站起身朗声大笑:“我真的没想到,青岚城的安弥竟然会是下凡历劫的泽灵神女。那具弱弱小小的躯壳,竟然能承载住神女之身。”
“知道就好,今后别再忘了!”泽灵擦去未干的泪水,“这次我便原谅你了。”
“原谅?”宿铎忽然大笑起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行踪透露给天界,让她们把你抓回去吗?”
“怕?我逃了五百年你就找了五百年,想透露早都透露了,你不是也在赌吗?”
“赌什么?”
闻言泽灵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鄙夷,显然她很看不惯宿铎的明知故问。
只见她走到桃花树下,随手摘下一朵花:“为什么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呢,我本来是想给你留几分薄面的。”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纵然安弥当初亲手杀了你,你还是爱她,放不下她。所以你赌的,不过是此刻留在人间的是她,还是我。”
“如今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留下来的是我,她死了!死了五百年了!”泽灵转过头望着他,将手中的花别到他耳边,原本阴狠的脸瞬间染上了几分娇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