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灵在玄昊带人赶来之前送走了宿铎,众人到达祖神殿时,看见的是跪坐在地的泽灵。她白衣染血,青丝散乱纷飞,黏在染血的颊边,整个人狼狈不堪,看不到半点神女风姿。
众仙面面相觑,无人知晓刚刚神力涌动的真相,只以为是泽灵触怒祖神,引得神罚降临。他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玄昊扫过地上的血迹,眼底疑云翻涌,却不敢贸然开口。
泽灵强撑着站起身,一股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口中涌出,她抬手狠狠地抹去脸上的血,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地扫过众仙。
不等玄昊等人开口,泽灵轻挥衣袖,当着他们的面设立了一道独属于她的结界,将所有人隔在殿外。随后她身形一晃,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在祖神雕像前缓缓坐下,与祂遥遥相对。
宿铎已伤,无锋已断,泽灵的心如枯墓般死寂。是非对错她已无心分辨,就让她在这里等着,等到三界需要她的那天,她再带着体内仅存的神力,以身祭世。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宿命的降临。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时间,日升月落、斗转星移都变成了虚无。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战火愈演愈烈。
宿铎再醒来时,已身处叶限营帐之中。
“阿铎!你终于醒了!”叶限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狂喜,猛地扑到床边,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重?经脉尽断,魂都快散了!要不是冥王拿出回魂镜,硬生生护住你那点残魂,你早就魂飞魄散了!你要吓死我吗!”
那日叶限刚从冥界回来,还没从喜悦中缓过神来,便看见了浑身是血、没有半分生机的宿铎。他上前施法探查,指尖刚触到宿铎衣襟,便发觉他体内灵力空空如也,毕生修为竟已散尽。
幸好有一股力量萦绕在他的心脉之间,死死护住最后一点生机,才不至于让他立刻死亡。给了叶限一个救他的机会。
叶限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上报冥王,冥王看着奄奄一息的宿铎,也没有犹豫,立刻拿出了回魂镜。镜面覆上宿铎心口的刹那,光晕如涟漪漫开,将那缕几近溃散的心脉生机稳稳护住,总算止住了魂息外泄的颓势。
宿铎想伸手抓住叶限追问天界的事,却发现自己的手一动也动不了。想说话,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眉头紧锁,一脸焦急地看向叶限。
“你别急啊,经脉全断,重接至少要耗上一个月,这期间你肯定是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好好静养。你放心,战场那边有我呢。”
叶限警惕地看了一眼帐门,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把断剑,低声道:“和你一起回来的还有这把断剑。我一看就知道是天界的东西,怕冥王怀疑,我便藏了起来,你看看。”
宿铎一眼便认出了是泽灵的剑,她把剑和自己一同送了回来。
叶限看着宿铎噙满泪水的双眼,便知道他认识,并且对他来说很重要,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偷偷找人看过,他们说这把剑未断之前有灵,与持剑人心意相通。可如今剑灵随着剑体一同崩碎,就连冥界最好的法器匠,也说补不好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帮你想办法的,这世上厉害的人那么多,总有机会的。阿铎你别着急,一定要养好身体啊,我还等着和你一起横扫冥界南部,称霸一方呢。”叶限说着说着,竟还摸了一把眼泪。宿铎是他唯一且最好的兄弟,看他此刻蜷在榻上,泪水混着绝望的模样,叶限心里像被钝刀割似地疼。
“阿铎,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只有坚持下去,你才有机会再见到她。”
敖兴带回了宿铎重伤濒死的消息,天界认为自己终于迎来了反打的机会,百万仙兵划破苍穹。一路负责与叶限等人正面对抗,一路负责进攻冥界鬼市釜底抽薪。
战火蔓延三千里,双方僵持数月不下,无数生灵因此丧命,尸骸堆积如山。天地间被一股死气笼罩,三界结界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有人来祖神殿叩求神女出山,祝天界一臂之力,却被泽灵阻绝在结界外。他们忘了,神女守护的不是天界一隅,而是三界苍生,前辈们持剑而立,护天界仙族安稳,亦守冥界魂灵轮回,更保人间烟火绵延,她也一样。
她要等一个时机,等冥界的锋芒被天界的坚韧磨尽,等天界的抵抗被冥界的攻势耗竭,等双方都尸横遍野、精疲力尽,再也提不起刀剑,再也生不出厮杀的欲望。
天地间的死气漫过临界点后,所有生灵都会渴求和平。到那时她再出山,便能真正制止这场战争,护得三界安宁。
叶限手持杀苦渡厄,势如破竹,连斩天界两员大将,鲜血染红了剑身。他正欲挥剑再冲时,一个洁白的身影赫然闯入他眼中,那人一招一式,与白虎儿如出一辙,不是她又会是谁。
叶限不顾周遭厮杀声震天,高声喊道:“虎儿!”
那人却似未曾听见,依旧往前,白衣在血火里一闪,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白虎儿!白瞳!”
这一声落下,白虎儿身形猛地一滞,指尖微微收紧,终于缓缓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叶限顿时红了眼眶,连日征战的疲惫、数千年思念的苦楚,全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握着杀苦渡厄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我终于见到你了。”
白虎儿压根没想到他能认出改了形貌的自己,浑身僵在原地,怔怔地愣了许久,直到望见他提着剑、不顾一切朝自己狂奔而来,才猛地回过神。
刚欲开口,脚下忽然亮起了一个法阵,将她与叶限双双困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厮杀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