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因扎吉的膝盖开始能承重了。
训练结束之后,菲利普·因扎吉拄着一支从器材室顺来的旧拐杖,自己走过来。拐杖头包着一圈已经被磨脏的白布,他拄得不怎么熟练,拐杖落地的声音不规律,有时候一顿,有时候两顿。
茱莉亚坐在椅子上听到走廊里那断断续续的声响,第一反应是有人拖着一件很沉的东西在走路,等到门被推开他才出现在门口。
“你走路的声音像一头脚滑的麋鹿。”她说。
“我拄着拐。”因扎吉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
“我知道。但你的拐杖拄得真的很烂。”
他在门口翻了个白眼,还是走了进来,慢慢挪到治疗床边坐下,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但比第一周薄了很多,新的绷带是米白色的,没有血迹,看起来干净得像一条被重新铺好的床单。
“你爸爸说下周可以拆绷带。”他说。
“下周拆绷带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能踢球。”
“我知道。但我可以走路了。”
“走路和踢球之间隔着一整个训练营。”
因扎吉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很擅长扫兴。”
“我擅长的是让你知道事实。”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拐杖横在他膝头,像一根被暂时收起来的指针。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化,秋天的太阳落得快了,下午的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地板。
“你每天都来吗?”她问。
“训练结束就过来。”
“你不需要做康复训练?”
“做完了。”他说,“队医先生安排了一组动作。我做了。然后我过来。”
这会儿又是队医先生了,因扎吉说话的语气有一种奇怪的认真,像是在解释一件他不想被误解的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膝盖,手指搭在绷带边缘。
“那你过来做什么?”茱莉亚问。
“坐着。”
“你有地方可以坐。”
“这里更安静。”
茱莉亚看了一眼窗外——训练场上还有几个人在慢跑,远处有哨声断断续续地响,风穿过梧桐树的声音正在变得更响,因为叶子越来越少了。她收回目光,没有拆穿他。他在找的不是安静,他在找的是一间不会让他感到焦虑的房间。
“你明天还来吗?”她把笔放下。
“看情况。”他说,“训练结束得早就来。”
“那你会来。”茱莉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这么确定?”
“你训练结束的时候总是很早。”
他没有接话。两个人之间有一段很短的空隙,像一只刚刚落地还没决定是否要停留的鸟。他拿起那本旧杂志,翻了几页,然后说:“你还在叫我因扎吉。”
“那不然呢?”
“你可以叫我菲利普。”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