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舟蔫巴巴地趴在桌上,枕着胳膊抬眸瞟她,嘴里的话嚼了又嚼,着实发苦,最终还是决定将其吐出来:“你看起来与崔珩认识。我不是说现在,是从前,因为那块石头像你送的。你是喜欢他吗,难道我真的横刀夺爱了?但说无妨,我可以上书求旨退婚,太后很疼我的,她会在皇帝面前求情护我。”
“怎么,现在敢欺君了?”梁知玉回眸看到他一脸低落,到嘴边的讽刺话又咽了进去,“抱歉小叶,这事说来话长,你暂且等等吧。”
现如今自己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如何与他说个明白,心中的思绪压得梁知玉快喘不过气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调整呼吸。
季行舟倒是意外的安静,点了点头随即弹起身道:“正好我也乏了,先回府休息会儿,顺便照你的办法探探理轲与晓霞,改日再聊。”他头也不回地出门,高举一只手与梁知玉道别,示意她别送。
——
自那天告别后,季行舟一连数日都没来过知绣阁,梁知玉感觉心像被人揪紧,分不清是担心他出事还是害怕假成亲的真相被人发现。
“青禾,青禾?”宵雨用手轻轻推了推她。
“怎么了?”梁知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给宵雨讲课,满脸通红,尽是羞愧,“我今日状态不对多有怠慢,姐姐,实在对不住。”
“无妨,你先去歇息,我温会儿书吧。”
“嗯。”
“梁姑娘!有客人来了——”听前面店堂的伙计唤她,梁知玉还以为是季行舟,没想到撞上的却是……
“崔兄?!你,你怎么来了?”
“青禾不欢迎为兄,”崔珩眉眼依旧温润,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身后跟着手提素锦匣子的下人们,“为兄可是备礼前来。”
“没,没有。”家宴过后,梁知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崔珩,且上回刚读完他的信,难免尴尬。
“青禾原以为是谁呢?”
“我听不懂崔兄在说什么。”
“青禾刚刚不是望着外头很高兴吗,怎见我来就换了副模样?”
“我没有,”她不再犹豫,说得硬气,“崔兄多虑,若只是送礼便放下吧,我还有事要忙。”
“忙什么,给宵雨上课?”崔珩波澜不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怎么知道?!梁知玉心脏狂跳,全身汗毛战栗,从头到尾冒冷汗。
“青禾不必害怕,我不是说过吗,你素来单纯,”他笑道,“为兄没有恶意,今日登门,一来庆贺你绣坊开张,二来闲话叙旧。青禾不会不乐意我来吧?”
梁知玉迟迟不开口,崔珩便又说道:“我不会将此事说与梁伯听,青禾大可放心。”
“进来。”
梁知玉拽起崔珩入屋,唯恐他再多说什么,叙旧她倒不怕,但学堂之事千万不可被有心人听去。
二人转身入内,确认身边侍女侍从候在门外后,梁知玉开口询问详情。
崔珩低眸哼笑,手背身后,慢悠悠地绕着她走:“你我自幼相交,从小我便清楚,青禾你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梁伯不许你建女学堂,这知绣阁又称专收孤女,难道不好联想吗?梁伯可能认为你是服软而安分下来,但为兄不这么想。”
他走到梁知玉面前后停下,缓缓抬眼:“就像那块石头一样,你会永远寻找合适角度发出亮光,而非半途而废。只是……我有一事实在不明白,青禾为何与表弟定亲,对我处处防备?其实青禾若有难处,可随时来府内找我直言,为兄替你做主啊。”
这人说梦话呢,不清不楚。梁知玉心想道。
“崔兄既知道我与世子已经定亲,便不该再唤我青禾。免得伤了你与世子的兄弟情分,还落人话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纵使对某些过往有所眷恋,也不该因小失大,梁知玉明白回家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话柄?呵……好,甚好。”看她态度坚定,那人眼皮垂落,睫毛微颤,自说自话道。
见到他这副样子,梁知玉心里七上八下。
“无妨,相信时日久了,你便能认清他的真面目,”崔珩恢复先前平淡模样,“你若反悔我也随时恭候。不过今日来还有一事,为兄知晓你学堂久不开张,如今也只有宵雨一人,给你介绍个学生如何?”
“谁?”
啪——
他拍手示意,屋外有人轻轻叩门回应,听到崔珩喊她进来才敢放心入内,那女子瞧着清瘦,含着背,皮肤生的白净,细看却略带一丝营养不良。
崔珩抬手向梁知玉引荐:“这位是孟姑娘,孟姑娘父亲曾在家父手下供职,早年故去,如今她与母亲一同过活。”说罢他看向那女子说道,“孟姑娘,这便是我先前与你提起的梁姑娘。”
她颔首,屈膝行礼,对梁知玉道:“见过梁姑娘。”
梁知玉看出孟姑娘有些拘谨,忙扶起她道:“孟姑娘快请起。”
“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崔珩低眉垂首,转身推门离去,示意身边人留下手中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