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舒没有动作,乔芷宁便主动开口,对梁知玉道:“裴大姑娘可瞧不上咱们。她要来知绣阁读书,要入仕做官,便认为我们这种人不配与她一同落座。”
乔芷宁转过头对着裴望舒,把气撒出来:“要说不配,裴姑娘可明白先来后到这个理?
“我与阿瑶,早在裴姑娘昨日到访前,便已在此待上好一阵了,与梁姑娘的交情也非比寻常。若不是我二人在城西贩售滞销料子,您哪来的机会寻到知绣阁呢?
“原来高门也不过如此,教出来的人竟是这般龌龊不堪——”
“乔芷宁——”梁知玉瞟了一眼乔芷宁,呵斥她道,“过了啊。”
她们三人都是受人嘱托来此,如今却发生了矛盾。一个能为知绣阁带来更多收益,梁知玉不能拿了好处便将人赶出去;另一个是梁知玉亲自答应做了交易的,她不能干出背信弃义的那档子事。
但那裴望舒是何等高傲的人,她可曾受过这等委屈,这样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只顾着自己想做到的事情。
从前是有人替她收拾残局,可如今她跑了出来,哪里有人帮她?
梁知玉是祭酒府的二姑娘,虽然祭酒府比不上裴府、杨府这等大户人家,但也要好过大多数人家,梁知玉当然也知道裴望舒的内心是如何想的。
不过,她俩根本不同的是,梁知玉来自现代,裴望舒却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
让她在这“受委屈”,恐怕不是梁知玉一句两句就能安慰好的。
梁知玉再抬眼时,瞧见了裴望舒颤抖的身子,她正强装镇定,努力憋住差点滴落的泪珠。
也是,她在家时,估计从来没听到过有人这般对她说话吧。
尊严使然,她不会想在她们面前落泪的。
梁知玉简单安抚李书瑶,又拍了拍乔芷宁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带着裴望舒离开此地,去了二楼自己的书房。
——
书房。
“裴姑娘,我晓得你心里难受,但也得提醒你一句:知绣阁这儿可不比你的裴府。”梁知玉道,“姑娘们出身不同,却都是为了谋个本事,或是与你一样想读书入仕的。
“私以为,人不分高低贵贱。裴姑娘如今把话说出口,有考虑过后果吗?你从家逃出来,如今后果不明了吗?是你裴府杨府上的人负责,替你稳住杨公子他家。
“姑娘现在独身一人了,真的要明白,无论往后再发生什么,后果都得你自己负责。
“我没跟姑娘开玩笑,只是觉得你,似乎还认为有人兜底。离开裴府,你就不再是裴家大小姐,你掩饰身份,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姑娘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得经过自己深思熟虑,再决定要不要开口才是。
“我虽然能保姑娘进知绣阁,却不能完全保障你的安危。你若在这儿也还好,我能说上几句话,但你若去了旁的地方呢?跟那里的人起了冲突,姑娘认为我还有本事救你吗?
“逃婚,是你下定决心的选择。所以往后的路,也都得姑娘自己选择了。”
梁知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离开屋子。
楼下吵吵嚷嚷,鉴于刚才几人的冲突,梁知玉本想发火说几句,却看到了……
“崔珩?!”
梁知玉还没全然下楼,看到崔珩立于堂中央,结巴道:“崔,崔兄,你怎么来了?”
崔珩淡笑,平和道:“青禾遇到麻烦,为兄有不帮忙的理吗?”
不知怎么,看到他,梁知玉想起来昨日裴姑娘和前段时间乔芷宁与李书瑶来的时候。
“是旁人告诉我的,但梁姑娘千万别误会,那人不过见我有心向学,才将此地告知于我。”“那人着黑衣,说话不拖泥带水,像专门培养给人办事的暗卫一类。”
咚——咚——咚——
心跳加速的声音让梁知玉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崔珩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看起来已然知晓所有事情,他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自然垂落,静静地立在那儿,等着梁知玉。
从前好像没仔细观察过他……原来崔珩,相貌这般俊朗,不愧是陛下曾钦点的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