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的夜里,院子的葡萄架下,一座秋千没什么规律的轻轻晃着。
江月穿着睡裙独自坐在上面,脑袋靠着左侧的绳索,安静的看着前方。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柱子上密密排列的刀痕,一分一秒的等待着,没有丝毫的睡意。
月色缓缓爬升,不知不觉中升到了头顶上方。冷冷的月光铺满整个院落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推开门,缓步走入江月的视野。
江月坐在秋千上,怔怔的看着布鲁斯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跟前。一整月的囚禁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很是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女巫给的药膏真的这样有效,江月在他的身上没有再见到明显的伤痕,空气里也没有嗅到什么血腥的味道。
直到布鲁斯弯了弯眉眼,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江月,我回来了。”
江月这才腾的一下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脊背,压抑多天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头抵他的肩膀嚎啕大哭。
“对不起……全都怪我……都是因为要救我,你才被关起来。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都不给你治疗,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
江月带着哭腔说的断断续续,“这几天我忍不住想,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万一雷蒙德发疯怎么办,万一你被我害死了怎么办。我明明能应付他的!你不该冲进来的!呜呜……”
布鲁斯轻轻拂动小臂,一下下拍打在江月的后背,给她足够的时间等着她宣泄完压抑的情绪。
“我没事的,你不要自责。你应该早有听说吧,我是伯爵家的私生子啊。就算他们再怎么厌恶我,也不敢真的让我死在他们手里。我冲进去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你不用怪自己。”
渐渐的江月的情绪缓和了,抽泣声一点点平息。她站直身体,抬手胡乱擦去脸眼泪,开始询问那天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布鲁斯回忆起那天的书房里威胁的话语,眼睫下垂,遮去了心底的情绪。
他说:“那天你走之后,我去了书房。雷蒙德正在挨骂,伯爵夫人在一边求情。雷蒙德此前就因为屡次利用权势欺压平民被伯爵警告过。这一次在主宅里闹事,还见了血。伯爵对他痛斥一番,换掉了他身边所有纵容他的随从,勒令他闭门反省。雷蒙德害怕伯爵,一句话不敢反驳,最后被伯爵夫人带去治疗了。”
“你给他脖子来的那几下可不轻,听说他们现在都还在四处打探消除疤痕的方法。”
江月跟着笑了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很恨,“我只怕当时不够用力,威胁不到那个疯子!”
不过比起雷蒙德,她更关心布鲁斯发生了什么,“那你后来呢?”
“我啊,也算是因祸得福。”布鲁斯抬手擦掉江月脸上的泪痕,“伯爵那天回来后,看到我以一敌十的巨大潜力,开始注意到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儿子。”
说到这布鲁斯嘲讽一笑,“他承诺,以后不会再有人随意欺辱我,我也不需要再去做那些打杂的工作。他指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长教我本领。等我这次回去后,就要去护卫队里效力了。”
江月虽然为布鲁斯开心,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你还被关在囚牢一个月……”
布鲁斯无奈的解释道:“我那天闯进主宅,打伤数名护卫,还损毁了不少名贵家具与藏品,伯爵夫人更是一心要替受伤的雷蒙德出气。到最后只判我一个月的囚牢,已经是伯爵手下留情。”
“对不起。”江月真诚的道歉,她明白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用剑重伤了雷蒙德,布鲁斯又为了救她强行出头,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我是不是要离开这个镇子了?等雷蒙德脖子上的伤好了,他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这段时间江月等待布鲁斯出来的时候,反复思考这件问题。她知道事情到现在这步并不算结束,雷蒙德不会善罢甘休。除了离开这里,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可是她好不容易在这里安定下来,有了交好的朋友、有了温馨的住所、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合理的身份。如果重新再换一个地方要怎么生活?还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布鲁斯双手交叉撑在后脑勺,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的身世吧。”
江月疑惑的看着布鲁斯,轻声回应:“你以前和我说,等你想倾诉的时候会告诉我。”
布鲁斯放下手,认真看着江月:“今天,我有点想倾诉了。你可以邀请我去你为我买的躺椅上坐坐吗?”
江月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布鲁斯在躺椅上躺下,整个身体陷在软乎乎的毛毯里,双手交叠在腹部,慢慢放松自己,连日累积的疲惫被一点点卸下。
江月拉开书桌前的椅子,侧对着布鲁斯的方向坐下,静静的等他开口说话。
“你知道海伍德家族获封世袭爵位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布鲁斯问江月,见她乖乖巧巧的摇头,认真听故事的模样,眼里不自觉染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