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阴沉,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有闷雷声自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一场秋雨蓄势待发。
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更近一些,零号赶在雨滴完全落下前,回到了楼里。
外面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逐渐变得密集,织成一片连绵的雨幕。
零号循着脑海里熟记的路线,穿过昏暗阴冷的长廊,停在熟悉的房门前。
门板并未合拢关紧,只是虚掩着,留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有细碎模糊的声响从室内隐隐传出,落进寂静的走廊里。
她轻轻一推,房门应声打开。
飞坦比她先一步回来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联系库洛洛,那群突然现身的敌人处处透着蹊跷,对方临死前的供词更是印证其中的疑点。
零号早已被他们主动抛弃,为什么如今又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追寻她的踪迹。
这其中的矛盾与反常,昭然若揭。
可库洛洛如今行踪不定,不知独自游荡去了哪里,音讯全无。几番尝试无果后,飞坦只能转而先联系上正在某处享受惬意假期的侠客。
“诶?你和那个女孩待在一起吗?”
侠客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离奇怪事,猛地从长椅上弹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鼻梁上的墨镜骤然滑落,露出他那双澄澈无害、写满错愕的眼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同居!”
“……你找死吗。”
飞坦攥紧了手中的通讯器,指甲掐得泛白,咬牙切齿道。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侠客立刻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正色道: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上团长的。在那之前,看管好那女孩,敌人恐怕还会再次出手。”
“嗯。”
简短一字,通讯挂断。
此刻飞坦坐在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部颇有年代感的影视录像带。
身前矮桌上,横七竖八堆着几个被捏扁的啤酒罐,仿佛他一整个半天都待在这,从没离开过。
零号放轻脚步悄声走进去,很快便被屏幕上闪动的画面吸引了。
动态的影像画面远比书页上的字句,更加直观、更加真切。短暂驻足观看片刻,她很自然地在矮桌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飞坦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电视屏幕里,是一间纯白明亮的封闭空间。一位面色蜡黄的男人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床上,胸腹被生生剖开,隐约可见内里血肉模糊的脏器。一名身着笔挺白西装的男人立在床前,手中握着锋利的器具,动作冷静又诡异。
镜头缓缓切换,给了床上男人的眼睛一个特写。
一只苍蝇飞落在他死寂无光的瞳孔之上,短暂驻足片刻后振翅飞走。
零号紧盯屏幕,一瞬不瞬。
眼前诡异的影像,与她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画面,一点点重叠、重合。
她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不是隔着屏幕虚构的影像,是咫尺之间、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同样惨白刺目的灯光,同样被器械牢牢禁锢的身体。
那时的她只要微微侧首,就能看见数根管线从自己身体牵出,一块块活体组织切片,被不断从她体内切除、摆放在一旁操作台的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