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挺了挺背,看着林厘慈祥地笑着,拍了拍扶在他胳膊上的手,“是去工作吧,快去,别迟到了让老板说,不好。”
“去,快去!”
宽厚的大掌轻拍在女孩儿的背上,催促但柔和,林厘看着他,阿爷一旦赶人走,是谁也不能留在身边的。
阿爷才不过六十五,儿子来得晚,本该退休安享晚年的年纪却一直为了那个家操劳着,阿爷年轻时是镇上最能干的捕鱼手,现在这个年纪本不该如此苍老。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皱着眉看着阿爷数年看向她时不变的笑容,无奈松开了扶着阿爷的胳膊。
“阿爷,你好好的,我过两天去看你。”
老人看着她走,摆了摆手,“诶!快去吧。”
三轮车很快远去,沉默良久,林厘对江妍说,“看看阿爷还在不在。”
江妍回头看去,老人还站着,看着三轮车离去的方向,在路灯照不到的昏暗处越来越小,直到路边的一颗小树苗轻易地挡住了那个点,江妍看不见人了,回正身子去看林厘紧抿着的唇,心里大概被夜色影响,生出一股酸涩来。
“阿爷一直没走。”
小时候的林厘机灵活泼,不怕人,见了谁都笑,邻里没有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再大了点,街坊差不多都知道林家有一个伶俐聪明又俊的女儿林厘。
他们长在宁海镇的那一辈孩子,几乎都听家里人提起过她,江妍也不例外。
在她的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听林厘怎样优秀,怎样招人喜欢,就连跟她关系好的阿爷也连带其中。
两家隔了两条街,大人口中的那个孩子怎样让大爷从失去妻子的阴霾中走出来的事一字不落的入了江妍的耳,也许大爷年轻时也是邻里茶余饭后乐的谈论的对象,小小的江妍就坐在小凳子上,听着大人说那个大爷快要把那孩子视若己出的玩笑话。
她看着林厘伤心,她好似也能感受到,心脏钝痛,也许对林厘来说,阿爷是她不是亲人却最像亲人的人,而林厘的亲人都不在她身边了。
“阿厘……”她喃喃开口。
原本轻松的三轮车内,剩下的路程一直被浓重的夜色包裹着。
章鱼酒吧内依然喧闹着,但无论是在吧台工作的酒保还是穿梭其中的服务员,脸上都紧绷着,不时交换着眼神。
林厘带着江妍走进去,叫住了同样绷着脸瞧着坐立难安的纪平。
“纪平,店里有什么事吗?”
被另一件事压着的纪平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丝毫没了昨晚的失落,兴奋地把两人带到一边,特务接头一样地看了眼周围,确认不会有人偷听才说,“林厘姐,今天有一位男士要在这里求婚!说是两人在这里认识的,一直在一起了七年,他们的工作都在外地工作都很忙,所以结婚的事便搁下了。”
“只有那位女士是本地人,这次回来是看看家里,听那位男士说他升了职,工作稳定了,能给爱人一个幸福的家,所以想在这里给那位女士留下一份珍贵且美好的回忆。”
“梁老板也同意了,那位女士已经来了,所以我们都在悄悄准备!”
林厘学着纪平的样子迅速地用眼神巡视了一圈,“什么时候?”
知道这是感兴趣的意思,纪平忙说,“九点半。”
是她上班的时间,林厘没见过现场求婚,但她猜可能少不了她的活。
“需要我做什么?”林厘问道。
纪平就等她这句话,“等我回来!”撂下这句话就飞快的跑走。
林厘靠在一边的墙上,很快便注意到坐在看台正前方视野最好的一位短发女生。
江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反倒是注意到对面角落正跟一个高大身影用动作比划什么的熟悉身影。
她拉了拉林厘的袖子,示意道,“阿厘,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树才?”
“嗯?”林厘低下头,顺着江妍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期然正巧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何醒。
她愣了愣,随即才看到何醒身旁的温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