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组低音组键按下,以往的红光全部拢聚成一束蓝光,尽数铺洒在坐在看台前方正中央的李雅歌身上。
一袭蓝光自头顶倾下,李雅歌淡然安坐着,总是板正的身板就算到了此刻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厘看着光下的李雅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名为时过境迁的不舍来。
人生只有那么几个阶段,经过了就算过去了,过去了就又长大了。
话筒停在嘴边,她看了一眼角落里有些不安的万从和兴奋地举着相机的温树才,确认地点了点头。
手上的话筒被因为紧张而手指略有些颤抖的万从接过,“希望你们幸福。”她低声说着,接着后退一步给万从留出空间。
何醒坐在电子琴后面,拿起藏在角落里依旧鲜艳的一束红色玫瑰花,看着站在身边的林厘,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只能专注放在她身上,外面黑暗或光亮里的世界仿佛都不与他相干。
这场仪式的男主看着站起来向他走过来的女主后便哭地泣不成声,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抖着,被李雅歌轻轻包住。要说的话断断续续地从话筒里流出,其实已经分不真切,但女主只是笑着,蓝光里的世界只有他们二人。
但从这断续的话中林厘才知晓,原来两人的情分不止七年。
那年,小渔镇里出了个厉害的竞赛生,奔赴千里不负众望,同为考生的万从一见钟情,从此千里相隔,苦等单思。保送的名单出来,万从惊喜到失态,可去了学校才知道,李雅歌放弃了保送名额,考了警校。
但好在弯弯绕绕,这千里的距离终于跨去,有情人,终成眷属。
男人说了一堆听不清的话,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何醒适时地递上手里的玫瑰花。
“雅歌,你愿意让我娶你吗?”只有这句话,分外清晰。
“我愿意。”
素白戒环套进指尖,一颗蓝钻闪着耀眼的彩,玫瑰被女人抱在怀里,这场匆忙却并没有成功保密的求婚,以两人真诚热烈的笑容划伤一个句号。
周围一直屏息凝神期待着的众人见此终于抑制不住般激烈地欢呼拍手,叫好声快要冲破屋顶。
祁酝看着这一切,对同样站在身旁的梁老板说,“最简单的幸福不就是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吗?”
“可看似简单的,往往也是最不容易的。”粱瓒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二楼。
灯光恢复成原样,林厘与何醒站在一起,看着台下仍未息止的热闹。
两人挨得近,衣袖的布料互相摩擦着,谁也没有退开一步。
“林厘。”何醒叫着身边人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我们相隔千里、万里……”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起,心跳在一瞬跳的很快,林厘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我会找到你。”她听到何醒说道。
台下的热闹与台上的静默对比着,仿佛割裂成了另一个世界。
人的正常心跳在每分钟六十到一百,这时我们察觉不到,与任何一个正常状态下的器官无异。
可当异常来临,开心的,难过的,不舍的,确是心脏与我们同频。
林厘想,吊桥效应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那这异常的心跳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总是逃避着这个问题。
心跳达到每分钟百次以上,再怎么不愿承认的人在心脏面前也说不了谎。
它是没有自主意识的第二个“我”。
没有听到预想到的拒绝或者用别的什么岔开话题,何醒控制不住地,往那个他也曾单思苦等的人身边迈了一步。
两人的肩仅差毫厘就能碰上,他能闻到在气味纷杂的空气里,飘来的独属于林厘的味道。
是他熟悉的,带着木头的沉静,但好似没了冷,反倒换上一抹太阳的味道。
何醒偏开头,低着头看两人同样快要挨上的鞋,余光里是林厘宁静的侧脸。
“嗯。”
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从耳边传出,眉头轻抬,带着男人罕见的错愕。
两双截然不同但都映着彼此的眼睛对上,又很快错开。
林厘感受到身边人变重的呼吸,弯起唇淡笑着,重新望向台下热闹的人群。
温树才带着江妍到处换着不同的拍摄角度,嘴里不停地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