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进门到回到这张床的路上就掉下来了,可东西掉下来这么大的响声,她竟然一声都没有听到,那会思绪离家出走了吧。
钟泠如获至宝地把小本子捧在手心里,翻出一个缺角的挂钩,果不其然,是这个挂钩的问题。
钟泠把本子整理好,规整地放在床头,抓了抓额角的碎发就出去煮饭。
滴的一声,电饭锅煮饭的红点亮起,钟泠往后退一步,余光瞥到还在沙发上敲键盘的蒋序,刚才路过时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黑底白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单词,她想起自己英语考试上的一篇篇阅读题,又感到阵阵头疼。
回自己折叠床的路上,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她这边的空间小,天花板的设计就是斜切地下来,空间大大减小了一半,听着墙壁外又重新响起来的键盘声,她仰头看着低矮的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仆人,一个住在仆人房里的仆人。
这诡异的想法把钟泠吓了一跳,她忙把背包里的卷子拿出来,是时候应该该多学学了,不然总是东想西想。
钟泠找了个小凳子放在床前,没有桌子,她把垫在床下的棉垫掀开,就着木板写。
他们榆安一中的学生大多都住在街上,家离学校都很近,大多都是走读生,因此学校没有晚自习的安排,都是让学生们拿作业自己回家学习。
吃过饭以后钟泠又继续就着床板写作业,姿势不比真正的桌子椅子规范,写一会就得扭扭手腕,转转脖子,终于挨到自己的洗澡时间,她如释重负地把笔放下,抓起床边自己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数学写得让她头疼,写了几乎是一个晚上,她急需做其他的事情来缓冲,走到拐角还没走到客厅,有人比她先快一步占领了卫生间。
钟泠依旧有些不死心地去卫生间的门口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灯是开的,能隐隐看到里面的身影,她猛地收回视线。
有些脸热,但更多还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高一那会有个从江城转学来的女孩子总喜欢跟着她走,钟泠能理解来到陌生环境想要找人做伴的心情,陪了她一周,想必也对学校有所熟悉,钟泠后来就和她提出两人分开走。
其实两人也没产生什么矛盾,甚至平常聊的话题两人也挺聊的来,只是钟泠受不了两人互相等待的时候,她等她,她有时候觉得浪费时间,她等她,她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有点心烦,钟泠把衣服放回了床上,趁蒋序在里面洗澡,出到客厅找钟建国说话。
自从钟建国把他做木工的空间腾出来放折叠床后,他就把他平常用的工具搬到了客厅,钟建国手上的活还没做完,地上没来得及打扫,散落着偏偏木屑,钟泠走近时钟建国连连叫她不要动。
钟建国把手上的棉纱手套摘下,直起腰问:“怎么了……”
钟泠偷偷瞟一眼卫生间门口,特地绕到沙发后面靠近钟建国,那地下没有木屑。
她压低声音:“那个蒋序……什么时候走?”
她私心期望蒋序快点走,最迟在这周结束后走,补课完一周后她就放寒假,她不想寒假时还和一个陌生人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钟建国笑,反问她:“你想他快点走还是慢点走?”
钟泠打量着钟建国的脸色,她很想大声说“快点走”,但话出来又变成了:“我不知道。”
钟建国把桌边尖锐的工具收到小包里,他拎起旁边一根打磨好的木头,两边分别做了榫卯结构,问她:“你看这是什么?”
钟泠看了又看,有些迟疑:“一根木头?”
钟建国:“觉不觉得很像你平常坐的的凳子?”
钟泠看一眼她平常吃饭的凳子,又把视线调转过来,有些了然,这是折叠凳其中一横靠背。
钟建国顺势说出答案:“这是给蒋序打的凳子,来者是客,任何人来我们家都不能怠慢。”
一句话把钟泠怼得哑口无言,她为之前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我知道了。”钟泠脚尖点地,低低地垂着头。
“对了。”钟泠即将走时钟建国叫住她,“我也不知道小序会在这里住多久,但他家里安排了,学业也是不能落下,明天你带他一起去学校。”
卫生间冲凉的水声正好在此刻停下,此刻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钟泠心里像被抛了一爆破力极强的炸弹,久久不能平静。
钟泠平常其实是一个很淡的人,平常每天上下学两点一线,偶尔有时候会去父亲的店里帮忙,但对于家里住进一个远房亲戚的这件事,她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