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堂的主桌前背对站着的就是温丞相,温家主母柳氏坐在椅子上,这位老人家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中央站着一个背对着大门的男子,身子高但有些瘦,和“将军”两个字根本不搭边。
“女儿见过父亲。”同样为了保持丞相府的门面,温何归转而向欧阳疾寒嘘了句,“这位便是欧阳大公子吧。”
男子闻言转过身正对着她,象征性地回答道:“劳烦姑娘挂念,既然人已齐,那在下便再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我今日来此是来向贵府退亲的。”
温丞相转过身老脸通红地厉声呵斥:“放肆!!!”
温何归虽为不受宠的庶女,可被无故退回亲事再怎么说都是在驳温家面子,这对历经沧桑的温丞相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温丞相怒发冲冠:“你凭什么说退便退?!你拿我温家当什么了?!”
欧阳疾寒自知理亏,只道:“父亲已同意儿臣退掉这门亲事,我知……”
压根儿不等他讲完,温丞相斩钉截铁地怒斥道:“不行!回去告诉老欧阳那家伙,就说这件事,我温浮明不同意!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说!”
察觉温丞相就准备急火攻心的模样,柳氏连忙上前欲安慰两句,温何归此时此刻开口了:“父亲,女儿也有退亲之念……”
温丞相自然知道温何归想说什么,想也没想打断道:“够了!你啊你,前阵子你跟家里人闹退婚,今日他也过来跟我说要退婚,你们两个,连想都想一块儿去了,该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明白他说的反话,但两人也鬼使神差地默默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散。
温何归的确没想到这个欧阳疾竟也会想到退婚,更没想到将军府那边同意了退亲,这无非就是把两家的关系按在地上摩擦,他们想干什么呢?或者说,他想干什么呢?
柳氏捋了很久家主的气,良久才勉强顺下来,温浮明也是顽固,说什么都不肯,态度极其强硬道:“我不管,婚期照旧,你让老欧阳亲自过来和我说!”
说罢便被搀扶下去,整个前堂仅留下温何归和将军府长子在里面。
目送温丞相离去后,欧阳疾满是歉意地看着她,却在真正看清温何归的脸后,瞳孔瑟缩一瞬,愣在原地发呆。
温何归不解地跟他对视,疑惑道:“嗯?”
这人真奇怪。
被这错愕的一声疑问惊回神,连声抱歉道:“实在对不住……”
叮铃
只听脚底下传来一道清脆的铃声,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去。
是温何归方才收在身上的铃铛不小心掉下来了,她下意识弯腰捡起,谁曾想指尖刚捞到铃铛,手腕就被一道微凉的手掌紧紧攥住。
试探性地挣脱几下,纹丝未动。
她抬眼看去,却见欧阳疾嘴唇紧抿,神色紧绷,看起来十分难以置信。
温何归有些不满,因为这力道握得她有些生疼:“你干什么?”
欧阳疾死死盯着她,目光灼灼到像准备往她脑袋上炙烤出俩窟窿。
见他许久未回话,手上的劲也没见松,温何归有点生气了,于是语气变得冷漠,又问了一遍::“你干什么?”
欧阳疾嘴唇总算动了起来,可却在答非所问:“这铃……你用多久了?”
温何归霎时间察觉出他话里夹杂着的不对头,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而表面却没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淡漠地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般道:“公子此言何意?”
欧阳疾面色更加凝重,语气中竟听出些许慌张:“你能听见它响,对么?”
温何归闻言内心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能听见这东西的声音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而目前只有温何归自己有是吗。
保险起见,她选择了装傻:“欧阳公子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这说辞太过拙劣,拙劣到连温何归自己都忍不住在心底嘲笑。
可欧阳疾的手依旧不愿松开半分,就像一放手她便如同一缕微风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逝,无法用任何手段为之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