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领月钱的日子。
冬灵早早从账房归来,捧着一锭银子,心花怒放地扑到乔鸢面前:“乔娘子快看!这么多!”
乔鸢抱着汤盅,望着书桌上仍是一片空白的小笺,草草应话:“掰成碎银,让院里的下人们分了吧。”
“娘子?真的么?”冬灵又瞪大了眼。
乔鸢递去一眼:“你家娘子现在手握万两,这点小钱还舍不得?”
冬灵已和乔鸢十分相熟,晓得乔鸢没有责怪之意,打趣道:“是——前几日给乔娘子搬银箱,搬的我手疼呢。”
乔鸢笑着摇头:“过些日子还叫你搬,你就等着。”
此间再说笑几句,冬灵为乔鸢收拾了桌面,恭敬地下去了。
她垂头望着一口未动的汤羹,思来想去,还是往郑伯居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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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冬灵离去后,乔鸢的心思回到眼前的这封信笺上。
她再度研起墨,一圈接一圈,靠这嘶磨声平复心绪;待那日光透窗,斜影移了几许,乔鸢才恍然般,匆匆提起笔,也还是悬停在纸张上,坠下几滴清墨。
。。。。。。又要换了。
乔鸢垂首,将有污渍的小笺抽出。
虽说乔鸢无精打采之事在宋府人尽皆知,但乔鸢真正忧心的事远不止一件。
只是不大凑巧,都堆在这时候。
也不知会不会让宋泽玉多想。。。。。。?
乔鸢再叹气,又放下笔。
自打那日从长青坊归来后,乔鸢与宋泽玉便再没私下相见过。就连在府内偶遇,也是极为相敬如宾,逼得随身侍者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只求着两位主子干脆别相见。
乔鸢着实抽不出神与宋泽玉解释,当然,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因为,宋泽玉一个字都没说错。
她乔鸢,虽不为乔氏这个虚假母族,但切实是老夫人的说客。为保一条活路,她确实也把自己赔进来了。
但宋泽玉不知道的是:
她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她只是个任务单一、百般简单、易遭废弃的棋子。
可是,为什么,心间酸涩,有口难言?
她是不想让宋泽玉知道,还是不敢让他知道?
不敢让他知道,他以为的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本质是巧言令色、投其所好?
。。。。。。
乔鸢不愿再往下想。
她对宋泽玉算不上一颗真心,但也说不上全然假意。
或许宋泽玉以为他在岫州举足轻重,能保自家小娘子一方平安,但他得的是宋府的势,而乔鸢根本不知道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打算,不敢妄动。。。。。。
眼下老夫人的信笺已达十日有余,乔鸢仍然没有想好要怎么答复。
若说一切顺利,宋泽玉可没松过要回京州的口,甚至为了此事大发雷霆;
若说一切不顺,下次来送密信的还会是简单的仆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