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州城依山伴河,其间最长、最汹涌的大河非岫河莫属。
岫玉大多在岫河中开采。因此,采玉者为图方便,多数会在河滩上搭个简易草棚或高脚窄楼,作为安置或商谈的临时居所。
出了城郊,再走过几条下山的官道,临近河滩时,马车不便再行进。
乔鸢下车,与冬灵踩上河滩,向远方的小楼走去。
泥土湿润,碎石尖锐。冬灵扶着乔鸢,小心避开大小不一的磕绊,奈何路实在不好走,两人只得放缓速度。
此时岫河水流湍急,轰鸣声在耳畔一阵一阵炸开。河面上不见日暮垂影,反倒是明晃晃的亮光嚣张地飘浮着,宛若一片接一片的白鳞。
乔鸢是个纯粹的“进货商”,还是头次看见各类玉器的源头:河与石,不免多欣赏几眼。
这些不起眼的小石碎石,也能刮出剔透光泽,更有甚者价值连城。
该说是石中不凡,还是人赋其奢华呢?
。。。。。。
窄楼多为生意之地。从右向左数第三间,便是“琅邪轩”。
琅邪轩外形上与其他高脚楼一模一样,若是寻常路过,大抵想不到内藏玄机。
乔鸢依照琅邪轩的规矩,先在河滩上捡了些碎石投掷到楼梯上,而后才上前敲门。
碎石五块,为琅。
叩门三声,为信。
乔鸢有时不禁无语:石自成这人,该讲究的地方不讲究,没必要讲究的地方倒是活讲究。
竹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平头少年,高眉骨,深眼窝,一身土黄色粗布,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那双眼尤为锐利,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乔鸢等人。
“今日下午,无约不见客。”少年说。
乔鸢先紧了眉,“喔?我约的就是今日此时。你们怎么没安排好?”
少年似是没料到乔鸢先发制人的责怪,一时也有些犹疑,换了个妥当些的称呼:“您稍等。”
他转身进屋,翻出一册本子。那本子光滑顺亮,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少年在本上翻来覆去地找,确认当真是没有后,才出来和乔鸢说话。
少年抱歉道:“今日下午确实是没有需要待客的记录。您看这边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我再替您确认。”
许是因为制假的缘故,琅邪轩只认时间,不认名姓,反倒方便了乔鸢钻空子。
乔鸢心道:本就没有预约,怎么可能让你翻到。
但她面上不显,长眉轻提,露出的一双凤眸已有不快,隐隐施压:
“怎么回事?我这批货要的紧,之前就同你们多次说过了。是你们说能接,我才来挑的。再隔几日,我就要启程回京了,你们这么一弄,我怎么对上交代?”
“况且你们之前同我说,有一批好货可挑,现在不仅连好货的影子没见到,还硬要说我搞错时间!若不是约在今日商看玉石,按你们的规矩,无预约的客人是没可能知道会面暗号的罢?”
少年抓了抓脑袋,眼神逐渐从警惕转向茫然,还捎带几分心虚。
他虽不认识乔鸢,但认这套规矩流程。乔鸢一个字也没说错,他也是听到符合规矩的叩门声,这才奇怪地开门的。
可琅邪轩的会面记录从未出过错,难道是小五师傅登错了?少年也没把握。
“你们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乔鸢愈发不耐,抬手按住被烈风吹动的薄纱,“不做就退钱。”
涉及退钱,那可麻烦大了!
少年顿时一个激灵,眼珠轱辘转,偷摸观察起乔鸢。
来人敷面纱——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