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大街上,人声鼎沸。
姜明珠今日换了件粉藕色的长裙,边走边想,这次查办她要带着顾长渊,既对自己未起杀心,那便继续探探他的虚实。手持瑞王手谕登门入府,那就看看他到底身处哪个阵营。
京城最大一处香翠楼就在这条街上,里面的小倌个个长得眉清目秀。
顾长渊停在了门边,姜明珠自顾自走进香翠楼。
一个少年迎了上来,替她解开披风。姜明珠笑着在少年的下巴上勾了一把,将一块碎银子塞进他松散的领口:“今儿你的薰香本公主爱闻。”
小倌红着个脸退下,老妈妈扭着腰走来,边走边说:“公主啊,您可许久不曾来赏光了。”
她说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姜明珠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
“还带了人来?”老妈妈用手帕掩着嘴角,眼角弯弯地瞟了她一眼,"公主今儿这是?"
“带个木头桩子来见见世面。”姜明珠笑着打断了她的眼神,“今儿,本公主点你们楼里那个新来弹古琴的,叫他来风松阁伺候。”说完她上楼往风松阁去了。
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顿了片刻,终于抬步跟了上来。踏上三楼时,姜明珠听见顾长渊叹了口气,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示意他站在此处候着便好。
风松阁在三楼的最里边,姜明珠推门进去时,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少年已经坐在窗边弹起古琴。
姜明珠在榻上歪坐下来,捻了一颗蜜饯丢进嘴里,一改在楼下那轻浮的模样:“说吧。”
无风是姜明珠安插在外的暗桩,瑞王欲杀她和新帝的密信,就是无风发来的。
他弹琴的手没停,低声道:“属下探到,他私下派人往郑宏府走了趟,但是空手回的。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姜明珠嚼蜜饯的动作停了停:“当真?”
“武石下面的人前几日来过香翠楼。我收到的消息八九不离十,瑞王找的应该是军费旧档中的调兵记录。”
“看来这调兵记录很重要。”她轻声说着,但又话锋一转。
“顾长渊呢?查到什么?”
无风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册展开。他低声开口道:“殿下要查的顾长渊,属下已将他近三年的底细翻了个遍。”
姜明珠“嗯”了一声,又拈起一枚蜜饯,没急着送进嘴里,只捏在指尖慢慢转着。
“顾公子素日里交往极简,太傅大人去后,殿下大约也猜得到,旧日同窗、世交子弟、顾氏宗族远亲,避之如避瘟疫。他曾往三家世交府上递过拜帖,无一回音。又往城外大觉寺去了两趟,寺中住持倒是让他进了山门,可也只让他在偏殿坐坐便打发走了,此后他便再未向任何人递过拜帖。”
“乏人问津,还怪可怜。”姜明珠将手中的蜜饯丢进嘴里。
无风嘴角微微一抽,不咸不淡地开口:“殿下倒真是菩萨心肠。”
姜明珠察觉到无风‘话中有话’,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话锋陡然一转:“那他入府,到底图什么?”
”瑞王那边也探过,并无往来过密的迹象。他此番入府,确是瑞王寻来的。”
姜明珠托着腮,眉心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案上的茶汤凉透了,她才起身,缓步出了风松阁。
顾长渊仍立在原处,像一步也不曾动过。
姜明珠经过他身侧,终究没忍住,偏头望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