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在敞轩开始了,茜纱灯将满屋照得暖融融的,酒菜流水般呈上来,
姜明珠坐于席上,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木屋旁听见的那句话。
郑宏死了。被烧得面目全非。
突然她有丝后悔,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强行介入,改变了郑宏的因果。
她正出神,席对面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苏锦棠端着酒杯走到她席前,福了福身:“殿下,臣女今日在御花园里失仪。冲撞了公主,特来向殿下请罪。”
姜明珠愣了一瞬,眼神一转哼的冷笑一声。
全场的视线都向这处看来,站在姜明珠身后的顾长渊也皱了皱眉头。
姜明珠自是没有搭话,任由苏锦棠僵立当场。
坐与另处的李程昭却放下筷子,关切的问:“哦?明珠,怎么回事?”
苏锦棠垂着眼,带着浓浓的委屈:“是臣女不懂事,见公主的侍卫面熟,便多说了几句闲话,惹得公主不快,赏了臣女一耳光。臣女知道错了,请公主责罚。”
姜明珠扯了扯嘴角,她这话说得委委屈屈,好似认错在先,可满席的人谁听不出来,她是在告状?谁不会说一句长公主当众掌掴尚书嫡女,跋扈骄纵,目中无人。
赵鸣岐立刻跟了上来。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朝李程昭拱了拱手,面上虽笑着,但嘴里却道:
“王爷,此事下官也碰巧瞧见了。说来是公主性子直爽,苏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言语上冒犯了,公主教训几句也是应当的。只是,”他话锋一转,"这当众掌掴,到底有些过火。公主何必与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呢?”
他句句在替姜明珠开脱,可每一句都在递刀。
姜明珠端着酒杯没动,嘴角挂着笑。忽而抬手,止住了赵鸣岐下面的话。
“赵公子,本宫与苏锦棠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怎的?瞧你这般上心,莫不是想做苏家的东床快婿?”
“你!”赵鸣岐被噎得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恨恨一拂袖,退回了座中。
苏锦棠端着酒杯,做小伏低地立在那儿。
姜明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满座寂静,气氛便这样僵着。
李程昭见状,他笑着摆摆手:“小孩子间拌嘴,多大点事,都不算错。都怪今日宫中的梅花开得过好,人一多难免有些磕碰。”
说罢,他端起酒杯朝席上举了举,“来来来,大好的日子,不提这些了。”
众人跟着举杯,满堂和乐。苏锦棠见状,只剜了姜明珠一眼,便退回了席位。
李程昭放下酒杯后,目光又落向了顾长渊。
他捻着杯沿,笑意温和:“本王为公主寻来的这位侍卫,若没认错,该是太傅顾正清家的长渊罢?”
满席再次安静了一瞬。
顾长渊纹丝不动,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寸。
李程昭叹了口气,惋惜道:“太傅虽一时糊涂,犯了结党之罪,可终究是朝廷的栋梁之臣。他的后人如今沦落至侍卫之列,本王每回想到,心中总觉过意不去。”
他转而看向姜明珠,语气恳切,“明珠,你看这样如何?不若让长渊入宫领个文职。翰林院那边的旧档库缺个整理的人手。活不重也不忙,平日里就翻翻旧卷、录录目录便是。到底是比做侍卫体面,于你也能省去不少是非。你瞧,今儿这场风波,可不就是因长渊而起么?”
姜明珠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顾长渊,又转回来。
李程昭要把他从她身边调走,去做一个管旧档的闲官?这意味着什么她来不及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