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池月东升。
宁鸿景封好黄纸信封,神情肃穆。
周安将茶盏搁在桌上。
圆桌上那柄剑熠熠生辉。
周安情不自禁地举起它。剑鞘为犀牛皮制成,鞘口镶嵌玉石,纹样古朴,玉质温润。
宁鸿景含笑望向她。
周安倏然回神,赧然笑道:“这剑真美,好像是山中隐士的剑。”她旋即摇头自嘲道:“不过,隐士怎么会有剑这种凶器呢?”
宁鸿景闻言,挑眉笑道:“关于这点,恕在下不能认同了。”
周安不回,转而道:“刘四公子已经答应在傍晚刘府后花园和我们见面。”
主仆二人并肩走在小径上。
芳儿在庖厨外水井旁洗碗,见两人路过,问道:“元公子,需要留点夜宵吗?”
宁鸿景回道:“留两个红糖馒头。”
周安哂笑。
鸿景观察入微,连她的饮食习惯都了如指掌。
大堂内香气氤氲。隐隐约约的妇女交谈声从帘子后传来。
周安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那里。
缀着珍珠翡翠的纱帘后隐隐绰绰显出几道女儿家的身影。环佩叮当声不绝于耳。
一踏进这个地方,周安就有点晕晕乎乎,但直觉警醒她一场兵不血刃的宴席迫近。
宁鸿景甫一落座。
四公子扶额,挥手不耐道:“元公子别卖关子了,现在就将大菜呈上来吧。”
宁鸿景拱手笑应道:“多谢四公子。”
他夹出袖中信封,放在桌面,修长手指轻按在信封上。
四公子不明觉厉,一言不发盯着他。
宁鸿景收敛笑意,缓慢但不容置疑地道:“这里面是两张符纸。大火发生的当晚,林叔亲自将这两张符纸送给我的书童茗泉,并叮嘱她将这两张符纸放在枕头下,日夜相伴。我闻这味道有些奇异,将这些符纸交给我的好友,游医南歧。他告诉我这两张符上浸泡了慢性剧毒,只需要两个月的接触,就能令人命丧黄泉。”
刘四公子瞬间压下怒目相视的神情,他意味深长道:“林叔在我刘家侍奉四年,勤勤恳恳,且已经年近花甲。不过……”
他正了正衣襟,道:“不曾想神医南歧竟然与你交好,不知他现在还在京城吗?不瞒你说,我父亲之前提到过他,对他的医术赞不绝口。”
宁鸿景平静道:“今天,他也来了。此外,林叔真实年龄不过四十二岁,远没到六十岁。之所以满头白发是因为伤心过度、心脉受损。”
宁鸿景望向周安。
周安立刻领悟,上前一步道:“我这就将他们带来。”
她迅速离开这栋香味无孔不入的住宅,闯入萧瑟秋风中。
宁鸿景将一碗粥推到刘四公子手边,道:“听闻老太太食欲不振,还请她耐心等等。一碗粥后,南大夫就会出面。”
刘四公子不答,转而整理起衣袖。
饭桌上佳肴如山,美酒如泉。
大腹便便的刘四公子却任凭它们散尽热气,失去香味。
周安带着两个头戴帷帽的人赶到侯府。
其中一身形颀长的人主动将帷帽摘下,向宁鸿景和刘四公子拱手道:“元弟好久不见。刘四公子好。这位是我的好友,姓许。”
刘四公子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忙道:“神医和许友请坐。”
随即,他迫不及待地问:“不知那黄符上是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