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此起波伏的脏话涌入周安耳中。
她无暇顾及,飞快移到东墙,合情合理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众人迅速放下手里的抹布、菜肉,提着装满水的锅碗瓢盆就冲出去了。
周安被旁边人狠狠推到一旁。她顺势装作装作脚崴,痛苦地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众人惊慌失措,没人顾及地上的周安。
周安趁势将左手的火种抛出,又勾起灶台里的火苗,点燃火种。不一会儿,庖厨房门一角窜出火苗。
周安迅速扎穿酒缸红布,放入迷药。
晃动的空气扭曲了周安眼前的景象。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四十缸酒无一幸免。
周安打开窗户,利落翻身滚到窗下。
窗下是个土坡,山石嶙峋,枯草零落。
周安咬牙忍住惨叫。裸露碎石划破她的麻衣。她手臂渗出血来。飞扬的尘土掩盖住她的神情。
她一瘸一拐地混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中,假装救火。
约莫一二十人被浓烟熏得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地。
鞭子破风声呼啸而来,沙土纷纷飘起。
周安捂住口鼻。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人正挥舞鞭子笑道:“大家伙的提起点干劲!今晚大哥要宴请大人物,大家伙快动起来,到时候给你们好酒喝!”
管事的忙从人堆中挤出,谄媚笑道:“哎呦,大王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一定加油干!属实是天干物燥,茅房庖厨着火了。我们着急灭火才这样的。”
那熊一般的人斜视着他,哈哈大笑,“哦!哦!快干活吧!晚上有好酒!”
那人也笑喊:“我们能做得就是让大王吃好喝好。大王吃好喝好,我死也能瞑目。”
周安悄悄抬眼,望着管事灿若莲花的嘴露出谄媚的笑。她低头,掩去眼里的嘲讽。
他们像牛羊一样,吃了一嘴土,现在又得干活了。
周安右手摸着左手鼓起来的红痕,和一群呆愣的人乖乖回到摇摇欲坠的庖厨里继续忙活。
夜色将近,小土坡那儿的嬉笑声一声高过一声。
周安在管事的监督下洗干净手和脸,小心翼翼地将菜放置在餐盘上。
一列年轻的女子赶来,端起餐盘,又缥缥缈缈地走了。
周安一时恍惚。这些女子年轻麻木,好似任人摆弄的木偶。
劳累了一天的众人,捧起木碗,席地吃饭。
周安望着碗里烂了的白菜叶、发黄的米饭,极力装作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吞咽。
一只只扭曲变形的手夹着的树枝无意识滑落。无人知晓,周安在他们的饭里也放了慢性蒙汗药。
而她,早已吃下了解药。
管事的抱着酒踢开木门,他兴冲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捂住口鼻。他的头立刻歪向一边,整个人无知无觉。
庖厨内外静悄悄的。周安抬头望见月明星稀的天空,暗自思忖快了。
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路弯弯绕绕延伸到小土坡上的两层小楼门前。
周安不选择那条跨宽路,她从两旁的小树林里走到土坡上。
林叶窸窸窣窣,周安轻手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