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际时,老天爷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周安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马车旁,等着宁鸿景归来。
宁鸿景穿着簇新的长袍,衣襟下绣着展翅仙鹤。
他身前是一名白须长者,眼神如冰雪初融。
两人并行,仿若父子。
那长者在周安面前站立,道:“我年岁渐长,不便久站。可惜家仆今日未备马车,加之大雨倾盆。不知周姑娘是否愿意和我共乘一辆马车呢?”
周安心下了然,应道:“这是小女分内之事。”
都说春雨贵如油,周安认为冬雨也不在其下。秋季里抢收麦子扬起的灰尘被冬雨随意遮掩,恰如周安心知肚明对面的长者杀伐果断,却仍然会因为他被雨掩盖了灰尘和气息而选择认为他慈眉善目。
“我姓元,旁人都称呼我为元先生。我教导鸿景九年,亦师亦父。前年,鸿景就修书告诉我你的事情,托我找名医、花千金去帮你。这世上,像周姑娘这般坚韧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我也欣然允之。”
周安微微一笑,“多谢先生帮我。元先生宅心仁厚,周安感之不尽。”
“姑娘客气。愿往后你能与鸿景携手余生,平平淡淡白头偕老。”
元先生平静地望着周安,似乎在为她的前半生把脉。
周安垂眸,静静坐着如一杆带露青竹。
马车载着元先生前往刘府。
宁鸿景和周安则先行下车,共撑一把伞,沿着集市走回福安堂。
伞下,周安略带调侃地望向宁鸿景。“怪不得你今天一定要我来接你,原来是这样。”
宁鸿景贴近了周安的脸笑说:“先生很早就想见见你了。”
顿了顿,他又高兴道:“先生精通八卦六爻,给我们俩选定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在初春。”
街上行人纷纷撑着伞。
周安远望那座石桥,其上开满深浅不一的油纸伞做的花。
商贩批着蓑衣吆喝。
周安笑道:“这冬日里没什么新鲜瓜果,好在顾大娘腌得咸菜可口,伙食不算寒碜。”
“今日是沈在民的生辰,顾大娘三日前就在准备食材了。”宁鸿景道。
周安不禁噗嗤一笑,“只怕沈公子一看见账本又要愁了。”
一顶油纸伞下,一对佳人,携手走过大街小巷。
“我给萱萱、天晴买了绒花,还有一朵是芳儿的……”
周安的话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从小巷突然刺出。
那剑伤不到两人,更多是让两人止步。
周安顺着望过去,紧绷的肩膀瞬间放下。
“沈公子。”
沈在民一袭半旧不旧长袍,眉眼清冷,腰间佩剑,手上另外握着的长剑刺破一串水滴。
“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周安和宁鸿景对视一眼,问:“何事?”
窄巷里的雨滴落地声清晰入耳。
沈在民叹道:“我父亲是个九品芝麻官,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宁鸿景,你的大伯父贪官宁荣,逼迫我父亲上交赈灾粮。父亲坚决不从,官途止步不前,两年后抑郁而亡。我母亲带着我和妹妹在宗族的接济下勉强度日。所以,我想和你堂堂正正打一架,咱们点到为止。”
周安一愣,不知所措,喃喃道:“为何今日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