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们方才争执独处的间隙,急救人员已经赶了过来,担架被迅速抬出,围观人群自觉分开一条通路。
只那一眼,凯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妈妈!”
担架上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人,是凯茜。
所有赌气和委屈瞬间荡然无存,她不顾周围人的阻拦,疯了一样冲开层层围观的人群。
“哎!小孩别过去!危险!”
“快拦住她!那里是伤者!”
此起彼伏的叫喊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凯蒂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头钻进救护车车厢。
浓重刺眼的血色充斥眼底,生理性的眩晕和恶心感狠狠袭来,她向来怕这些血腥狼狈的场面,脑袋昏沉得厉害,视线不停发晃。
可这是她的妈妈。
“不!妈妈!妈妈……妈妈……”
凯蒂咬着牙强撑,死死攥着凯茜冰凉的手,崩溃的哭声不断炸开,她拼命坚持着,不肯退让分毫。
但极致的悲伤、恐惧,叠加血腥带来的眩晕,终究压垮了年幼的她,哭声渐渐微弱,眼前一黑,她直直晕在了担架边。
车厢外传来路人嘈杂的议论声。
“天呐,那是她母亲吗?”
“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快,医护人员,这孩子也倒下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趟车吧,真是够邪门的。”
救护车车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站在原地的约书亚,目光骤然钉在路边狼狈瘫坐的男人身上。
是电梯里那个醉酒的男人。
男人神志错乱,反复喃喃着一句话,满是惶然与悔恨:“不该开车的……我真的不该开车……”
所有零碎的画面,在约书亚脑中一瞬串联。
电梯里的嘲讽、假意规劝,是他刻意为之。他就是要刺痛那个醉汉的自尊,逼对方赌气驾车,为自己的荒唐付出代价。
在家中敲打凯茜的秘密、戳破她的心虚,也是他有意的布局。他本就打算打乱凯茜的心态,加速她的自我沉沦,他一直笃定,凯茜的恶行迟早会令其自行毁灭,永远波及不到凯蒂。
两步算计,全部在他计划之内。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两场互不干涉的布局,会在今夜意外重叠、互相引爆。
醉汉失控的车,撞上了心神大乱、仓促出门的凯茜。
从结果论看,他的目的尽数达成。
碍事的隐患彻底清除,所有阻碍他和凯蒂安稳未来的人,都落得该有的结局。
没有悔恨,更没有愧疚。
唯一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丝阴郁与不悦的,只有一件事。
这场失控、狼狈、满目狼藉的残局,这场不够体面、不够完美的清算——被凯蒂亲眼看见了。
猩红的救护车灯光呼啸远去,带走晕厥的凯蒂与重伤的凯茜。
他所有精密、干净、只为凯蒂铺路的谋划,最后落得这样粗暴丑陋的收尾。
他不在乎惨剧本身。
他只介意,凯蒂看见了最不堪的一幕,会对他生出隔阂、生出怨怼,会打破他精心维系的一切。
一贯完美掌控全局的笃定彻底消散,余下的,只有计划出现瑕疵的烦躁,和一丝难以抹平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