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关闭,隔绝了吵闹的街市,将沉重气息瞬时笼罩在冷清的府邸。
何悻蛇独站壁影下,攥紧指尖,微不可闻呼出一口气。
真是个混不吝的假文生。
她咬紧后槽牙,愤愤心想。
最会顺着杆子爬,踩着台阶上。
这种人幸好是生进了世家大族,尚有道义德行桎梏。不然出关是个自封侯,天子脚下也扮成笑面虎,走到哪都是个祸害。
她奋力甩甩头,将杂念抛出九霄云外。
借着有利可图,有势可攀,忍忍也就算了。等到日后翻身做了主人,定要那张不阴不阳的笑脸说不出欠话。
何悻蛇暗暗下定决心,迈步转身,心想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是时候该和母亲好好解释来龙去脉,千万别叫她落了误会。
谁知刚抬头,就瞧见杏桃急冲冲从廊上跑下,边回头边张望。
“小姐,细姑姑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送客?”
杏桃眼中满是忧虑,愤愤揶揄。
“她不是奉了夫人的命么。我怎么瞧见她老早就返程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就在方才的庭廊间,细姑姑一声不吭与她迎面撞上,又步履匆匆擦肩而过。
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儿,就像走路从来不低头似的。可于情于理,任她主院的人心气再高,也该和小姐的贴身侍女打个招呼。不理人就算了…还没把她主子伺候好,杏桃自是气愤填膺。
“嗤…”
何悻蛇看着女孩鼓气的脸不禁偷笑,耳垂上那枚被弹过的玉坠此刻贴着脖颈,凉的有些突兀。
“母亲向来不喜袁氏,这也在情理之中。”
主院以细姑姑打头的陪嫁丫鬟向来心比天高,唯夫人马首是瞻,从不与旁的仆役多有交涉。
何况杏桃和岳姑姑早就混熟了,自然而然就说不到一块去。
何悻蛇温言安抚,伸手轻触杏桃额角,为了让她别再胡思乱想,拍拍她的肩:“明心堂的粉团花儿不是要开了吗?你盼星星盼月亮,还不快去看看?”
杏桃如梦初醒,一锤定音:“小姐!你提醒我了,我昨晚搬板凳等了好久都不见花苞展开,没一会便去睡觉了。今早路过还是半开不开的呢。”
她低头红了耳尖:“我们一起去看。”
说罢,喜滋滋拉住自家小姐的手,不等拒绝,就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
见她蹦跶的背影倒也不急了,想着先陪她回一趟明心堂,兴许也好。
——
路上的爬山虎攀满院墙,垂落的枝条延展到地上,压塌了杂草的根。
精巧的堂院矗立于东厢,门庭别致,负阴抱阳。木雕镂空的圆月洞内横着一道梨花木的槛儿,四处可见鲜亮的绿植,花圃满的几近溢出来。
这是她的闺阁,取之明心是裴夫人的主意:读史明智,知古而鉴今;观己明心,察身以温性。
而满园春色倒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杏桃喜花,磨了好久才将这“园艺权”求了过来。每每下朝不等褪下繁重的乌帽官袍,进门便能看见女孩蹲在花圃边灰扑扑的小脸,没心没肺对着自己笑。
“小姐,这花果真开了!你说,是不是你的嘴开过光?还是这花也识趣儿,不敢不听官人的话。”
杏桃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瞥过她,欢声笑语间滋养着人的精气。女孩弯腰戏弄那些团簇的花骨朵,阳光明媚,斜斜洒在灿烂的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