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间水牢后视野开阔许多,能看到这其中乱石嶙峋,整个空间如同一个黑色溶洞。顶上和水下都有许多锥状溶石,上面的溶石不断有黑色液体滴落,那液体有的滴入水中翻出水泡,有的堆积成奇怪的晶体。
月皎皎趴在无妄的背上,头盖着他的外衣,双腿屈膝于他身侧。周边景色逐渐退后,却无一丝风动。她脑子恍惚,目光落在面前从发丝中透出通红的耳朵上,问道:“只能这样出来?”
无妄埋着头,低声道:“抱歉,这泉水能将修道之人腐化成白骨,是专门用来困住修士的,反而没有引气入体的凡躯才能不受伤害。为了不让你沾到泉水,我只能这样帮你离开。”
怪不得方才他说只能先带一个人出来,三人商量许久,还是决定让战力最高的大师姐先行脱困。月皎皎扯了扯头上的外衣,心里不禁想到,难道先前用的麻袋,反而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不被那些黑色液体淋到?
又想到方才他徒手扯断锁链,轻而易举地掰弯水牢的铁柱,好让她钻出去,忍不住惊疑道:“你还是凡躯?!”
无妄有些难耐的头往她说话的方向歪了歪,好像想用肩膀蹭耳朵又蹭不到,只好僵硬着身子道:“是的,我并未引气入体。”
月皎皎心中震惊更甚,她原以为是他的境界太高,她才探查不到,原来他真的没有引气入体?——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但她没有问出口。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你先等一等,我看看两边的水牢有没有关其他人。”
她压下脑海里的疑问,举目四望。这溶洞里修了两排水牢,铁柱沿着水道依次排开,约莫有十来间。从方才跑出来的距离推算,约莫跑过了四个水牢,她取下旁边一间水牢上的油灯,道:“再近点。”
无妄依言往水牢靠近了些,月皎皎凝神探出神识,只感应到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琉璃看东西,什么轮廓都辨不清。她揉了揉眉心,心道:果然如此,这地方就是专克修士的,她的五感和神识都被压得厉害。如此看来,只能亲眼查看才能确认。
无妄什么都没问,不厌其烦的驮着她,把每间水牢都凑近过去让她细看。油灯的光一片片扫过湿漉漉的铁柱和空荡荡的牢底,可惜全都空无一人。
直到到了最后一间水牢。这间水牢临墙而建,静立于阴影最深处,烛光照耀之处,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水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此处的玄黑铁柱几乎粗了两倍,上面还贴着些陈旧破碎的黄色符箓——显然这里曾经费心的困住过什么东西,可是如今牢门大敞,徒留一地破裂铁链。
无妄走进这处水牢,将她放了下来。脚踩在此处,忽听一声水纹荡漾的细微响声,眨眼即逝,月皎皎本能后退几步,等了一会儿不见异常,一手紧握着佩剑,一手捏着油灯屏气前行。
四处探查一番,四处皆是陈年旧痕,石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踏足过。烛光映在墙壁上,忽然照出了什么字符的边角。
“这是……”月皎皎走近那面墙,将油灯举高,墙上画面看清了许多,只先看见一株荷花,她又稍稍退远了些,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副荷花图,与她之前在竹屋里发现的那副荷花图别无二致,只是那空桥上的空白补全了,整幅画看起来完整了许多。
这是一位撑着油伞的红衣女子的背影,伞沿微微倾斜,像是正往桥那头走,又像是才停了脚步要回头。
月皎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视线往壁画边角移过去。方才瞥见的字符只是这壁画的角落,那字迹暗红杂乱,严重斑驳,像曾被人用力剔除,已经看不清楚什么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幅图,究竟是谁画的?”月皎皎正想着,袖子被旁边的人猛的一扯,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是我画的,好看吗?”
这声音如同晴日惊雷,平地在月皎皎脑中炸起。她猛地回头,只见水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光线本就稀薄,那人又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
无妄站在她身侧,脚步往前移了半寸。月皎皎单臂展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人往身后一拢,对来人道:“阁下何人?”
那人向前几步,逐渐置身于烛光之下,烛光摇曳,堪堪看清。来人的脸与宋望辰相似七八分,可眉眼锋利,瞳孔金黄,周身气质凌厉,和宋望辰完全是两种感觉。
一看到这瞳孔,月皎皎几乎是一瞬间想起来之前在壁画上看到那条玄蟒,浑身一紧,脑中开始盘算要如何不动声色的掏出剑来。
那人却露出一个毫无情绪的微笑,道:“阁下一路查了这么久,还猜不到我是谁吗?”
月皎皎心念一动,却不动声色道:“尊驾披着别人的皮,叫人怎么能看清你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