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遥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周围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她都没有理会。
她只是在床上躺着,感受着胸腔里那颗石头似的心脏的跳动,听着那沉重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她在修仙界待了两年。
那两年里,这具身体里的经脉、灵根、金丹,一切运转流畅自然,同门盛赞她是不世出的天才,师尊说她天赋异禀悟性了得,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具身体实则多么羸弱空虚。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试图坐起来,动作刚起到一半,心脏就猛地一抽。她闷哼一声,只好先重新靠回枕头上,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一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像信号极差的收音机。
“任务、奖励结算中……数据、修正……”
莫思遥半靠着枕头,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下文。她撇了撇嘴,闭上眼,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
青云宗,少宗主晋升仪式。
她站在高台上,白衣青纹的弟子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台下是上千名同门弟子,清玄道尊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眼中带着赞许。莫思遥接过象征少宗主身份的白玉令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
“裴竟渡!他也来了!”
他怎么敢来!?
莫思遥回头望过去。
高台下人乌泱泱的,看不清脸,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低着头混在其间,不知怎么,系统都还没说话,她就拔出了剑。
剑光破空的那一刻,台下一片惊呼,他拙劣的伪装剥落,灰衣碎成齑粉,黑色长袍翻涌。
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后,众人的情绪很快从震惊变成激愤,有人在喊“魔尊”,有人在喊“杀了他”,清玄道尊从蒲团上站起来,手中长剑出鞘三寸,锋芒刺目。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而裴竟渡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被揭穿的不是他,好像即将面对上千名修士围攻的不是他。
莫思遥握住那把通体雪白的剑。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任务就完成了,自己就能回去,就能治好病,就能重新开始。
她飞身而起,从高台落下,用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一招,而他甚至没有躲。两人对视之间,莫思遥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笑。
——为什么要笑?
莫思遥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莫思遥?你怎么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连领口都湿了一小片。刚才叫她的是个小护士,正弯腰看着她。
“没事没事,我就是刚醒有点懵。谢谢你啊,姐姐。”
莫思遥抬起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酒窝浮在脸颊上,声音软软的。
护士看了她一眼,仿佛已经熟悉了她的倔强,转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还是让医生来看一眼吧,你刚才抖得厉害。”
“不用——”
她伸手想去拉护士的衣角,没拉住,呼叫铃已经响了。
莫思遥只好缩回手,安静地靠在床头,把白色的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门口的方向。她心里其实清楚,只是例行检查,来的是值班医生,大概率是那个谢顶的李主任,住了这么久院,她早就熟悉了。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穿着白大褂,身高腿长,白大褂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利落,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原本长到腰间的白发变成了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
衣着装束都与往日大不相同,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