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一样,那人……”舒霖仔细端详着墓主人的脸,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以至于虽然棺内被倒灌过地下水,可尸体除了较为严重的肿胀变形外,尚未有白骨化的迹象。从它泡得几乎看不出人样的面部中,舒霖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与画像女子的一丝相似之处。
若非双生子,那他们就是一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外面那个异化为旱魃的怪物,又是谁?
一股寒意从几人心中涌上来。
太诡异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从进门开始,到封印旱魃的石井,再到和书中记载长相形状截然不同的怪物以及与旱魃一模一样的一张脸,都让他们感到不同寻常。
“难不成,真的闹鬼了?”李格打量了下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世界,有人,有妖,有精怪,有从未露过面的在传说中的上神,可唯独没有鬼。”李格那句话不知怎么激到了洛铭舟,他嗓音低沉,一双黑得让人看不清内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
他本就白的皮肤在这里显得更加青灰,脖颈发出轻微的骨头转动的声响,一步一顿走到棺木前,指节狠狠抓住两沿,咬牙切齿:“我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人。”
每个字都轻飘飘的,但是好似都带着地狱深处的阴湿之气。
一刹之间,墓室内产生地震般的剧烈晃动,棺木内的尸体化成粉末,黏在了破朽的寿服上。
烛火摇晃,让人晃眼,让人有一瞬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墓室之外,传来了凄惨尖厉之声。
是旱魃感应到了这里的变化。
随即而来的,是急促而强烈的爪子抓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墓室中,直穿耳膜。
“你们别动,我去会会它。”洛铭舟只作通知。
舒霖欲想去帮他,却被若渊拦了下来。
洛铭舟轻松翻了上去,对着旱魃就是一掌接一掌,完全不似之前留有余地。旱魃被击得连连败退,连胳膊带腿滑在地上,在地上留出一长绺血迹,混着它身上的黑灰,极为怖人。它吃了疼,发出嘶嘶嘶的惊叫声,面目狰狞,獠牙露出,吼着叫着又朝洛铭舟扑来。
就是这一瞬,洛铭舟抓住了它的胳膊。它挣脱不开,反倒被洛铭舟的灵力控制住了。
他可以进入旱魃的灵识了。
他端跪于蒲团之上,快速在旱魃的灵识中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这是高阶术法,又因侵犯他人隐私,极易泄漏密辛,被修仙门派所不耻,列为了禁术。
一些片段在洛铭舟脑海里拼成完整的脉络。
此处大旱三月,别说庄稼,就是人也活不下去了。处处都是衣衫褴褛,倚坐在门槛上唉生怨气的百姓。更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孩童渴得哭不成声,哑着嗓子,小手在母亲胸脯前到处乱抓。而他的母亲也渴得饿得全无气力,一滴奶水都分泌不出来了,只麻木地望向万里无云的烈阳天。
而另一边的码头,正在进行一场祈福仪式。平日里波涛汹涌,比肩长江的运河已经落到了最低水位线的下面,堪堪淹没过几排河底乱石,黄沙搅在里面,污浊混荡。
巫师套着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条条缕缕的破布衣服围着一圈人在那里跳着舞着,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
一个被太阳不知道烤了几日的,被绑在木头桩上的女子已然脱力,嘴唇龟裂,脸色煞白,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旁边还有几个年长的一点的百姓朝着天上跪拜祈求,毫不在意被地上砂石磨破的关节。
有个年轻男子匆匆赶来,意图救下那女子,可被周围的百姓一齐架住可,只能在嘴上骂着:“放开青蔓!放开她!她家为这个寨子做了多少贡献!要不是他们的船运生意,你们早就饿死了!你们现在晒死了她爹娘,又想晒死她!”
“阿骡,你就是他们家卖苦力的,心痛她们这富贵人家做什么?巫师说了,得把青家后人架在烈日之间,呼唤雨来,只有天赐甘霖,他们的功德才算是圆满了。”
阿骡还算有一身肌肉,可也抵不了众人的压迫,膝盖生生砸向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响声。他的头被死死摁住,可眼睛却挣开了这高压,如火如炬,直直地望向青蔓,好似想将她从那火烤似的架子上抢下来。
青蔓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不要再作无谓抗争。
可阿骡不肯,生生在那里熬了两天两夜。
还有余力的百姓又嚷嚷着让巫师再起卦求神,询问何时才能降雨。巫师一番动作后,长叹一口气,故作哀叹:“上神说,得把她烧死才可以。青家祖上罪孽深重,需焚发烧骨,才可平息神怒啊!”
于是,一把火就这么起来了。
那些百姓麻木、呆滞,好像在烧一件物什。
阿骡涕泗横流,几次想冲破防线救下她,可都被百姓们打了回来,一身伤捆在那里,听着青蔓的惨叫,可没过多久,嚎叫声便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