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
白知晏蜷缩在床的一侧,额角满是细密的冷汗,眉心紧紧蹙着,嘴里低低呢喃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梦境里挣扎,又像是在求救。
窗帘没有拉严,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间斜斜洒进卧室,映出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喉咙里时不时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知晏!知晏!快走啊……你快走!”
女人的尖叫声穿透火光,几乎撕裂了浓重的夜色。
“别回来了,快跑!跑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快啊!”她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仿佛连声带都已经被灼热的火焰烫伤。
熊熊火光将山腰那栋别墅染成一片诡异的赤红,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年幼的白知晏站在火海之中,怔怔望着面前的女人。她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水痕,分不清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端庄的紫红色旗袍早已沾满灰尘与血污,失去了往日的光鲜。
女人被死死锁在墙边,脖颈、手腕和脚踝全都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嵌进墙体之中,无论她怎样挣扎,都纹丝不动。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旁。
男人低头看着女人绝望的挣扎,神情冷漠得近乎残酷。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眼,视线越过火光,落在门口那个年幼的女孩身上。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随后转身,消失在浓烟与火焰之后。
“知晏,快走!快走啊!”
女人疯了一般挣扎起来,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可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半分。她满脸泪水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知晏,妈妈是爱你的……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恍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烈火蔓延的声音,以及女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喊,一遍又一遍撕扯着白知晏年幼的神经。
“啊——!”
白知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这个梦,可怕又真实。
这些年来,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忘记那场火灾,也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记忆就像埋藏在身体深处的烙印,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真正消失。
白知晏赤着脚下床,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所有窗帘。月光骤然倾泻进来,将她苍白的脸庞映得更加清冷、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
水木市的夜晚寂静而明亮,即便到了这个时间,远处的市中心依旧灯火通明。白知晏站在窗前沉默良久,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凌乱,素净的脸上还残留着梦魇后的苍白。她那双漂亮的杏眼望着窗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突然,一个人的面孔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
白知晏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哈……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宸迦?”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会吧,就连我这样的……也会感觉到寂寞?”
不得不说,宸迦的条件确实优越,无论五官、身材还是气场,他放在交友圈都绝对称得上顶级,尤其按照白知晏个人的审美来看,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她的理想型。
但问题是——
白知晏眯了眯眼,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心口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难过。
“他是警察啊。”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最忌讳的,偏偏就是他这种身份。”
还没来得及继续多想,熟悉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若果懂得哲理,也许不必消退,曾天真相信我共你……”
这是她专门设置的手机铃声《献丑》,大半夜突然响起来,白知晏猝不及防,吓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连忙转身冲到床头,一把抓起手机接通。
“喂?”她刻意压低声音,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刚从梦魇中醒来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沉稳的男声:“白医生,我是宸迦。案子有大进展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白知晏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六分。白知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内心嘀咕着:看来,今晚是注定睡不成了。
白知晏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的脸色都格外严肃,尤其是老院长,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刚刚被人戴了绿帽子。
“小白,你来了,坐吧。”老院长皱着眉招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