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实在猖獗,林知易也中了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在被放在磨砂纸上摩擦,身上发冷,即使裹了厚被子也暖不起来。眼睛很痛,痛得他睁不开眼。他在宿舍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一天,再醒来时浑身都汗湿了。他打开手机,却觉得屏幕发暗,再怎么调高亮度也看不到手机上写的字。他只好摸索着凭着印象打开了读屏。苏清和早上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之后时不时给他发些消息。他一条一条回复。苏清和的消息又发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
“那还是别去看电影了,你好好休息。”
他想了想回复她:“过两天我们再去。”
“你吃饭了吗?”苏清和问他。
“没有。”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苏清和有点意外,隐隐约约觉得根本不是什么小感冒。
“那你有吃的吗?有药吗?吃药了吗?”
“没有。”他确实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吃。
“你能出宿舍吗?我给你带点吃的还有药,不吃饭不吃药怎么能好呀!”苏清和有点担心。
虽然有心理预期,但当苏清和看见他面容憔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还是吓了一跳。她赶快迎上去,把手里的袋子塞进他的手里。
“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哦!”她嘱咐道。
“好,我知道。”他抬起眼看向她的方向,总感觉那团影子也阴沉沉的,颜色都有些看不出来。告别之后,他转身往宿舍楼走,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苏清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就看见林知易被停在路中间的自行车绊倒。她跑回他身旁,把他扶起来。直觉告诉她,他出问题了。
“你真没事吗?眼睛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真的还好,就是头晕。”
苏清和将信将疑地走了。林知易知道自己刚刚在骗她。那辆自行车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林知易听了苏清和的话,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但是他的视力在那几天里急剧衰退,等他感冒将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看见”什么东西,世界只剩下明暗光影变化,连一点朦胧的影子都没有。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的病已经到了病程的末期。他失去了最后一点视力。他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微信消息,女友发来语音说自己去了新生儿科实习,看到了小婴儿,超级超级可爱。她的语气那么雀跃,似乎有治愈一些他的低落。他听了好几遍那条语音。他喜欢她的声音,从此以后她对于他来说只有声音了。他有些恐惧又有些难过,下意识地想告诉女友世界在自己眼中只剩下右眼的一点微弱光感,可是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他不想在她雀跃开心的时候让她替自己难过。再找个时机吧。他想。
苏清和很快发现他的变化。他开始习惯性垂着眼,不再做出“看”的动作;他在学校里也时刻拿着盲杖。终于在一个周末,苏清和去他的工作室找他,他不在,苏清和四处走走看看,看到了放在电脑桌角落的检查报告。她很难过。那天晚上,她问好朋友:“为什么很重要的人会总是只告诉你好事不告诉你坏事?”
“也许是不在乎你,也可能是太在乎你怕你担心,具体还是要看是什么事了。发生了什么?”好友对于她的状态也有些担心。
“我爸他炒股亏钱了不告诉我。”苏清和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实话告诉朋友。她不能把一件他都没有做好准备说出口的事直接告诉别人,她做不到。
林知易知道苏清和已经看出来了。他想这样也好,他们心照不宣。只是他并不习惯苏清和开始给予的细致的照顾。他害怕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披萨店,他们约好中午一起从学校出发去吃。可是林知易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直到十二点才等来了气喘吁吁的女友。
“不好意思啊,见习拖堂了。”
“你刚从医院回来?”林知易闻言皱起了眉头。
“是啊。”
“为什么不直接去店里?”他语气有些不悦:“明明医院离商场那么近。”
“我想跟你一起去嘛!”苏清和笑着解释。
但是林知易听了却更加不高兴:“我可以自己去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能自己干?”
“我没有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想?”苏清和也有点生气了,她直接点破了两个人费心绕开的死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看不见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我想多帮帮你,到头来你还埋怨我?你凭什么埋怨我?”
林知易感受到女友汹涌的情绪,他冷静下来回答道:“我不想让你担心。”
“难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让我猜我就不会担心了吗?”苏清和语气依然很冲。
“对不起,我确实没考虑那么多。这段时间状态很差,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知易主动道歉,又补充道:“但是你真的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就好,我学过定向行走,可以独立出门,再不济也可以问路。你为了我这样来回跑,我也会心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