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桑里很少见过,像一根刺从瞳孔扎穿大脑,上一次见,还是她失忆装傻被发现按在墙上的时候。
但怎么想,桑里都觉得自己不该发虚,他怎么会知道呢,也许,他就是不知道。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自然搭话:“宁修执,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呀?”
桑里直迎他的目光,背后的手,和心思一样扭成一团越缠越乱,对方三秒后才移开视线,他同样自然:“等你,在你房间没找到人。”
“我睡不着出去散散步,那个……你找我有事?”
“现在没事了。”宁修执没放她走,而是慢慢走到她身后,拽了拽她的后领,“你的身上,沾了一股很臭的气味。”
宁修执偶尔会有一点直白,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冷不丁讲出来,全是认真与嫌弃的意味。
桑里无措地抓起自己的衣领来闻,她自己什么都闻不到,匆忙上楼,“那我、去洗个澡,你早点睡啊……”
没等他的回复,她一口气冲进房间里,心跳仍在胸前如沸水般滚动。
在她心里,刚刚那个宁修执,一瞬间与过往的他脱节。
仔细想,不稀奇,他还有很多面是她没见过的。
回房间时,路过宁修执房门,瞥见他屋里头还亮着一盏烛火,他的身影背对着门缝,隐约听到几点零碎的声音。
山瑜的天,晴了又晴。
桑里在睡梦中被叫醒,床前宁修执一身正装还背着包袱,她瞬间清醒,以为宁修执是要跑路。
“想什么呢?”
宁修执告诉她,“我有事要回一趟天界,你自己多加小心。”
桑里急了,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追到门边:“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是说以后,怕他真的一去不复返。
可宁修执只留下他的背影,“向天仰望四十五度,或许可以。”
桑里顶着脑海大大的疑问,立刻趴到床边看向天空,什么都没有,除了蓝天就是白云。
她心里鼓气:打发人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云莱到客栈没找到宁修执,才知道他回天界了,便约桑里去玩。
桑里轻轻摇了摇头,没去。
她跟着张婶出海捕鱼,小船如鱼,遨游在骄阳晴空万里下的海洋。
无意之间,桑里在黑纱短裙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她举到天空看,纸张上赫然是一排张扬的字体——“你会相信我的,有一天,你会主动找我的。”
这么和她说话的,她只知道一个人。
桑里好像什么也没看到,轻轻地,让纸条浸入海水往身后远流。
一纸文字,都不如代代人口中流出来的话。
张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见闻丰富,听她说,山瑜城这块小天地,同时居住着妖魔鬼怪,在过去,普通老百姓连活着都是奢望,要是后代能去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没有打斗,生活幸福……
“天界不就是那样的存在吗?”桑里天真地问。
“咱老百姓,哪能啊。”
两人笑了须臾,张婶开始给她讲桃花源记的故事。
桑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安安静静听着,海上的风缓缓吹过脸颊,像一段舒缓美好的旋律,诉说隽永结局。
那个地方,神奇而安平,究竟在世间哪个角落,不得而知,也许,从未存在。
她往天空看去,海和天,谁在倒映谁的影子。
天空的河在云层上流,一圈一圈萦绕着无数人梦中的云宫,留下一串幽蓝色的脚印。
人之间以缘分为名,情仇为连,而天界,只有沿着天河涟漪内外圈筑造的云屋,宁修执穿过云层,踏进了那屹立于中心最高的白云天宫。
见到在案板上处理事务的天神,天神面容平和,明明已经活了上千年,但看上去还处于三十至五十岁的年龄节点,宁修执汇报了人间关于百年之约的所有事,包括他和与桑里在南山上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