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修了百年忘情道。
她以为自己早就修成了石头,无情无念,无牵无挂。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心知肚明,这块石头裂开了。
因为那抹红衣,因为眼前这个承载了武玄所有执念的小姑娘,她的道心有了缺口,有了痕迹,有了劫数。
风拂林间,尘埃落定。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正邪对决,是弟子试炼、师尊兜底的正道大胜。
但在苏清寒心里,这是一场三个人的、无解的宿命情局。
苏清寒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语声平静地安排后续工作,像个没有感情的任务发布机器:
“凌烬,带师弟师妹清理战场,收拢邪修残余物资,救治所有伤员。”
“清岳宗诸位道友安心休养,此地邪患已除,再无凶险。”
吩咐完毕,她抬眸望向远方沉沉云海。
心底无声低语……
武玄,你护她五年安稳,替我活成了自由随心的模样。
从今往后,世间所有污浊,所有险恶,所有觊觎折辱,所有境界碾压的绝望,我来挡。
我替你护她岁岁清白,年年安然。
只是这场因你而起的道心劫,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唯有我独自背负终生。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接盘侠”的最高境界吧。
林海的风终于彻底静下来了。
四名元婴陨落时炸开的魔气碎末被风吹散了,空地上的草叶慢慢重新抬起了头,仿佛在庆祝这几个祸害终于滚蛋了。
清岳宗的伤员们靠在树根边上喘着气,像一群刚跑完马拉松的咸鱼。
青玄宗的弟子们收拾完战场之后站成一排,所有人都在看苏清寒。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菩萨。
她立在空地中央,白裙纤尘不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方天际。
那里空空荡荡的,但她的神识能探到极远的地方。
血煞宗的方向,有魔气在翻涌,像被捅了一刀的蚁巢,正在疯狂躁动。
她站了很久。
这期间,凌烬走过来过一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她抬了一下手,他就乖乖闭上了嘴退回去了。
温灵汐也走过来过一次,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安静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尊煞神。
苏清寒能感觉到温灵汐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带着那种徒弟看师尊时特有的依赖和不安。
她没有回头。
她心里把整件事推了一遍又一遍,像个精算的账房先生。
四尊元婴形神俱灭,魂灯无存。
血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查不到她头上也就罢了,可这片林海里,清岳宗的伤员还在,青玄宗的弟子还在,还有骨煞门俘虏,几十双眼睛看着呢。
消息传出去只需要半日。
血煞宗的暗线遍布中州,查到她头上用不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