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
“您还会回这里吗?”
一百四十多年过去,我终于还是向这个轻易夺走我生命,将我变成不死者,称我“米迦尔”来利用我,现在又说“把失败变成了你的意义”,只留句轻飘飘的“抱歉”,傲慢到极点的,我的强者父亲——第一次这样卑微地向他做出最后的确认。
然而,父亲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与我渐行渐远。或许在他眼里,我们一起度过的漫长岁月,还不及转瞬即逝的涟漪。
终于,他含糊其词地给我最后的答复:
“会的,很快就回来。”
……
但父亲大人并没有回来。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回来。
我被抛弃了。
因为失败了。
我曾假装云淡风轻地对父亲说:
“对于生存这点我并不渴望意义。”
可是,我并非真的无欲无求。
我能解构这个世界的荒诞,却从未触及“活着的意义”这个答案的核心。
我始终寻找令我安心的“陆地”,却不得不学会在无尽深海中独自航行。
从来没有人回应我灵魂发出的悲鸣。
但是,故事不会就此落幕。
我选择将伤痛转化为燃料,主动踏入毁灭,证明自己真正活过。
我在玻璃药瓶里屏息聚力,挣脱药液的阻力,试图将这牢笼挪向桌沿。
父亲大人,希望我们再见面时,你还能记得——
我是曾问过你“生存意义”的费里德。
……
就这样,我又独自对抗了二十年荒芜。
终于有一天——
“哐当!”
困住我的玻璃瓶从桌沿砸落在地,我像破壳的孤雏,面带疲惫与迷茫,与昔日的碎片一同散了一地。
四处飞溅的药液像逝去的朝露,像迟来的大雨,也像怅惘的眼泪。
然而我早已学会用虚假的笑容掩饰。
……
所以为什么不呢?
为何不学他那般,在母亲面前用假笑藏起情绪、放低姿态去奉承,慢慢为自己谋得自由?又为何班主任那句“让子弹飞一会儿”,对我来说这般残酷?
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连绵不绝,夹杂着令人心碎的威胁钻透家中每个角落。
女孩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水汽,却连掉泪的力气与勇气都没有,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像被抽走了魂的人偶。
这荒谬的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费里德,把我吸到血尽吧。我实在厌倦了。
我不想再录音了,这已经是三周以来的第一百二十段,可是我无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