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5章 不允独行（第1页）

随后，费里德抬眸望向远方，似在欣赏沿途的竹林景致，语气里却带着由衷的赞叹：

“维持这样一个世界，还能在这基础上不断准备创造下一个……这庞大的消耗是作用于你的精神，还是身体？”

说到“身体”二字时，他的目光极快地、带着关切扫过她。她身上这般鲜活的人性绝不是过往那些“她是机器人”的传闻所能解释的。

费里德又将声音放轻，恍若自言自语：

“我听闻了不少关于你是‘被科学院的主人特别研发出的高级守护机器人偶’的传言。”

闻言，百里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低头，闭上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是她的习惯——闭眼时，她的思维会更专注，睁眼反倒无法全然投入。她不想否认，也不想随口搪塞他。

费里德暗忖，自己的问题大概是切中了核心，而她需要时间去思索答案，或是权衡说辞。但她的这一份沉默，已是最诚实的回应。

费里德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也无半分焦急，反倒像凝视稀世名画般望着她，缓缓开口：

“我很好奇，能驱使你做到这一步的，究竟是什么？是刻在你心里的指令？还是某种连你自己都放不下的、属于人类百里的执念？”

百里瞬间洞悉了费里德的意图，睁眼以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下意识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笑意里深刻的悲凉与决绝，此刻尽数展现在他面前。

费里德见状，所有的轻佻与算计都收敛起来，忽然醒悟，自己面对的不是要靠以往那些技巧去破解的谜题，而是一个能与他比肩、看得更远的悲悯的灵魂。

他迎着百里的目光静静凝视几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卸去所有伪装的淡笑，这笑里不再戏谑，只余郑重，仿佛在说：我看见了你的悲伤，接受你的沉默，也理解你的为难。

百里微微垂眸，轻声道：

“其实答案就在昀雪剧场，只是我还在想创造它的事情。”

费里德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专注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或许你不需要独自承担所有创造的负荷。比如将构想的部分交给你，把维持它运转所需的能量消耗分给我来承担。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百里瞬间愣住，反应过来以后轻声道：

“如果真能这样，其实我更想让您拥有创造的能力，我独自承担负荷。”

闻言，费里德脸上的轻浮彻底散尽，抬手悬停在百里臂前，并未触碰，只是想拦住她奔赴毁灭的路，声音低沉坚定：

“收回这句话，百里。”

百里神情淡漠，目光疏离得不像真人，眼底空茫而涣散，透着灵魂抽离的失神与极致的破碎感。她想下意识道歉，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接着，费里德的语气渗进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听好了，你的负荷从你邀请我进入煦光园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了。你想独自承担？我不允许。”

他清楚，对百里，任何的算计与试探都已无用，唯有强行介入她的命运，才能拦下她的自我牺牲。

他不再有调侃的意思，只想直白地宣示主权。他不再甘心做旁观者或合作者，要做她的“共犯”，强行分担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痛苦，还有那刻在她骨子里的毁灭倾向。

百里似是听到了某种答案，眼眶渐渐湿润，却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微微避开他的视线，任由泪意在眼眶里慢慢褪去。

然而，这种连悲伤都习惯独自消化的坚强还是击中了费里德千年孤独里最隐秘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