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巧合只是概率,那么完美巧合在费里德的世界观里便只能是人为操控。因此他的第一反应是极致的、毛骨悚然的警惕。
“名字吻合?!不!这绝对不是奇迹!这是处心积虑的证明!某个存在不仅窥探了她的记忆、奶奶的容貌,甚至看见了信件的内容!它想用这个确凿的证据来彻底摧毁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个“巧合”将之前所有散落的疑点——熟悉的容貌、呼唤的名字——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无法辩驳的、针对百里个人的情感陷阱。其目的只有一个:让百里彻底相信眼前的老人就是写信者的母亲,从而放下所有的戒备。这是最高级别的心理操控。
费里德完全理解百里为何会认为这是“奇迹”,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彻骨的绝望。
“完了……她心软了……”费里德仿佛能清晰地看到百里心中那座用理智和任务筑起的高墙,正在亲情与“奇迹”的双重冲击下土崩瓦解。她渴望找到收信人的执念,与眼前这完美的证据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他在心底对着那无法改变的过去,发出焦灼万分的无声呐喊:“不要信!那是伪造的!是针对你的陷阱!”
昀雪剧场的墙壁虽然能变换形态,却隔着时空的壁垒,半点声音也传不出去。哪怕是这急切的心声,也会坠入真空,消散成虚无,没有一丝回音。
费里德再清楚不过,深陷情感漩涡的百里,根本听不见这跨越时空的警告。
但正是这一发现,让他对“敌人”的认知发生了颠覆性的升级。
“不仅能幻化外形、模仿声音,还能精准获取并利用如此隐秘的私人信息……这个存在的智能、渗透力和恶意,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它不是在捕猎,而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针对灵魂的心理实验。”
“它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死她……而是要在她最深的希望和温情中,彻底摧毁她的意志,或许是为了吸收某种能量,或许是为了完成某种更黑暗的仪式。”
这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喝下甜美毒药却无法阻止的折磨,达到了顶峰。
一方面,他为百里此刻可能感受到的“奇迹般”的希望而心痛如绞;另一方面,他又因洞悉这希望背后的残酷真相而愤怒欲狂。这种矛盾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痛楚压制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强行干预历史的疯狂冲动。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尊濒临破碎的雕塑,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在情感风暴的中央,千年强者的最后一丝理智强行迫使他冷静下来,履行作为一个“见证者”残酷的职责。
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告诉自己:
“记住……记住这一切!记住这个陷阱是如何运作的!记住这个‘存在’的一切特征!这些细节将成为未来给她复仇,或者是避免悲剧重演的唯一线索!”
他的目光从之前的焦灼、痛苦,转变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观察状态。他将老妇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环境的每一处不合理细节,所有这些信息都刻入灵魂深处。
百里喉间一哽,轻声开口:
“您是赵女士?”
“……你是谁?”老人声音沙哑细弱,带着微不可察的失望,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