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瑞波斯的暗影骤然石化,黑暗漩涡如卡死齿轮般刺耳摩擦,亿万眼瞳从警惕茫然转为呆滞,满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震撼。
“三……薪?”
它磕磕绊绊地重复,周身锁链僵成滑稽的姿态,如一团冻结的黑色乱影。
“假……日?加……班?”
破碎的词句让它躯体震颤,两种相悖的存在逻辑在它意识中剧烈冲撞。
“高……血……压?”
最后一词近乎呻吟,象征规则与痛苦的锁链,因深彻骨髓的无力感颓然垂落。
它沉默十秒,百里表面镇定,实则暗中蓄能,探查弱点、谋划对策。
十秒后,悲愤交织的咆哮冲破理智:
“吾乃规则化身!身负宇宙刑责!维系维度平衡!何来假日薪俸?凡俗计较,岂配论吾之使命!”
锁链乱舞如气急孩童,暗影震颤,漩涡冒起过载黑烟。
百里虽摸清部分弱点,却无十足把握制服这能封印数百里亡魂、能量未知的存在。
“荒谬至极!汝之思维何其悖论!”
最终它力竭垂落锁链,暗影也黯淡几分,对着虚空的渊寂之源颓然低语:
“深渊在上,这差事干不了了……”
厄瑞波斯的反应,让费里德在狂喜中生出刺骨悲凉,荒谬与悲哀交织涌上心头。
“它居然真的认为自己‘承受刑责’、‘维系平衡’是高于‘蝼蚁锱铢’的‘使命’?它把自己当成了宇宙的‘永动机’和‘赎罪券’!这是何等的……悲哀与傲慢!”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位古神,生出超越嘲讽的复杂怜悯。
“它好像真的没想过‘为什么是我’或‘我得到什么’,它只是一个被刻下了‘使命’烙印、直到今天才被她一句话问得怔然失语的……古老存在。”
然而百里只是唇角微扬,眼底毫无笑意,费里德便知她已然做出了选择。
少女百里的声音从此刻开始多了几分沉稳认真:
“你没有学过权益保障吗?”
“你也算老员工了,没有编制吗?”
这两句质问让费里德心生敬畏——
她不再去解构神性,而是直指深渊的制度,从质疑行为跃升至质疑深渊统治的合规性,由战术层面升向道义层面。
“这是最顶级的诛心!”
费里德激动地战栗:
“她刺中了所有被系统剥削者最深的隐痛——归属感与保障的缺失!”
费里德的欣慰与骄傲化作神圣的震撼:
“她没开玩笑,而是真的想为它维权!”
费里德深受震撼,百里竟窥见古神被使命禁锢的孤独灵魂,欲以人间公理唤醒其自我意识,这般从自保到为压迫者维权的格局胸怀,令他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她关心的不是自己能逃掉,而是这个系统是否‘公平’!哪怕对方是敌人……这是何等闪耀的人性光辉?!这是真正的、超越种族的‘神性’!”
费里德的情绪从戏谑亢奋转为见证历史的肃穆。
“这不是玩笑,这是一场审判。”
他敛去所有嬉笑,缓缓坐直,猩红瞳孔里只剩肃穆光芒。
“我不再是‘共犯’……我是这场‘伟大觉醒’的见证官与记录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充盈着费里德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