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长公主府的西山别苑,今日端的是衣香鬓影,珠翠围脖。满园的秋菊开得如火如荼,却压不住满院子世家贵女们身上那股暗流涌动的香粉味。
沈如意像一滩失去梦想的软泥,虚弱地靠在水榭的雕花美人靠上。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满园春色,死死锁定在长桌尽头那几个盖着红绸的攒盒上。
“姐,你能不能稍微坐直一点?”沈真真压低声音,脊背挺得像一根随时准备发射的标枪,眼神如雷达般扫视着四周,“今日京中权贵都在,你这般做派,若是被人拿住了把柄……”
“真妹妹,格局打开。”沈如意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揉了揉干瘪的肚子,“咱们今日的战略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公主府限量特供的‘水晶龙凤糕’。至于其他的社交KPI,统统不重要。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减少内耗,专注核心业务。”
沈真真嘴角一抽,默默捏紧了帕子。
又来了!又是这种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高深的黑话!沈真真心中冷笑,沈如意表面上装出一副为了吃可以不要命的蠢样,实则是在麻痹众人。她倒要看看,这女人今日到底准备在长公主面前唱哪出大戏!
正想着,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哎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躲清闲呢,原来是镇国侯府的两位千金。”
来人一袭掐金丝牡丹烟罗软纱,头上步摇晃得人眼晕,正是当今继后母族一系的嫡女,承恩公府的林婉儿。她用帕子掩着唇,目光在沈如意和沈真真之间来回梭巡,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婉儿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小姐,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准备看好戏。京中谁不知道镇国侯府刚找回了真千金?这种真假千金同框的修罗场,简直是贵女圈最顶级的八卦素材。
“这位想必就是刚从乡下接回来的真真妹妹吧?”林婉儿上下打量着沈真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悲悯,“瞧这通身的气派,倒也不像传闻中那般粗鄙。只是如意姐姐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主院不住,偏要搬去什么偏僻的翠竹轩,委曲求全地给人腾地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真妹妹刚回府,就逼着养女姐姐让位呢。”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表面上是在心疼沈如意,实则是把“逼走长姐”的黑锅死死扣在了沈真真头上,顺便还暗讽了沈真真出身乡野。
沈真真眼神一寒,正欲开口反唇相讥,身旁的沈如意却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林小姐,你这情报网的颗粒度没对齐啊!”沈如意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看着林婉儿,“什么叫委曲求全给人腾地方?我们侯府这叫‘核心资产重组’与‘赛道细分’!”
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帕子都差点掉地上:“什么……什么重组?”
“资产重组!”沈如意站起身,理直气壮地开始给她科普,“真妹妹是我们侯府流落在外的真金白银,那是核心竞争力!她住主院,叫‘品牌形象升级’。至于我搬去翠竹轩,那是因为翠竹轩离大厨房近,我这是为了打通侯府餐饮供应链的VIP绿色通道!我们姐妹俩一个负责在前台貌美如花撑门面,一个负责在后勤深耕干饭新赛道,这叫‘矩阵式发展’,懂不懂?”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贵女们全都傻眼了。
这每个字她们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出了一股子兵法大家运筹帷幄的磅礴气势?
林婉儿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继续挑拨:“如意姐姐倒是豁达。只是这鸠占鹊巢十六年,如今一朝梦碎,从云端跌落泥潭,姐姐这心里,当真就一点都不怨?毕竟,野鸡就是野鸡,再怎么养,也变不成真凤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沈真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沈如意身前,眼神凌厉地盯住林婉儿。虽然她觉得沈如意心机深沉,但镇国侯府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折辱!
谁知,沈如意根本没觉得被侮辱,反而双眼放光地一把拉住林婉儿的手。
“林小姐,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沈如意感动得差点落泪,“当凤凰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你们,为了当凤凰,每天五更天就得起床梳妆,头上顶着十斤重的金银首饰,连脖子都不敢转;吃饭只能吃两口,生怕腰带勒得慌;见人还得假笑,背地里疯狂比拼谁作的诗多、谁绣的花好。这叫什么?这叫‘恶性职场内卷’!”
她松开林婉儿,张开双臂,对着满园的贵女们发表了一场振聋发聩的演讲:
“我沈如意,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条咸鱼!咸鱼懂吗?就是不用早起,不用打卡,不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太阳底下翻个面,确保自己不被烤糊!林小姐,你别想用什么真假凤凰的KPI来PUA我,我宣布,我直接退出这条内卷赛道,就地躺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贵女们看着沈如意,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可不知为何,听完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她们摸了摸自己被发髻压得酸痛的脖颈,再摸了摸因为节食而空瘪的肚子,心里竟然诡异地升起了一丝……向往?
“好一个‘就地躺平’!好一个‘退出内卷’!”